李長山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個信封，是剛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來的。信封上的字跡很悉，是冷長風的。他拆開信封，出信紙，上面沒有多字，只有短短幾行：“老李，信收到。清妍的事，我也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做什麼，不做什麼，我這個當爺爺的，管不了，也不上手。但有一句話，我想跟你說，沒有惡意。做那些事，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邊疆。你們都是老革命了，應該能理解。”李長山把信摺好，放回信封，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片被樹葉切割碎片的天空。冷長風這個人，一輩子耿首，一輩子氣，一輩子不肯低頭。現在，他在信裡說“管不了，也不上手”。不是管不了，是不敢管。不是不上手，是不敢手。他的孫，己經不是他能管的人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走到幹休所門口的那棵白楊樹下，站了很久。方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老李，想什麼呢？”
李長山沒有看他：“想冷長風。想他那個孫。想我們這些人，老了，是不是真的沒用了。”方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有用沒用，不是別人說了算的。是我們自己說了算的。只要還能，還能想，還能說，就有用。”李長山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
幹休所的那排白楊樹，在風中嘩嘩作響。那些老人的影子，被夕拉得很長很長。冷清妍站在窗前，看著遠的幹休所，看著那些在院子裡慢慢走的人。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知道，他們需要一個答案。不是的答案，是時間的答案。
竹青走進來，站在後：“首長，幹休所那邊，座談會之後，氣氛好了一些。方鼎在院子裡種菜，王在組織婦搞副業，李長山在給新兵講課。大家都在做事，不是在等。”冷清妍點點頭：“做事就好。有事做，就不會胡思想。讓幹休所那邊多組織一些活，講座也好，種菜也好，下棋也好。讓他們起來，忙起來，覺得自己還有用。”竹青應了一聲，轉出去。
冷清妍站在窗前，看著遠的邊境線。楊松林後天到，紅旗鎮幾天後收網。而，還在等。不是等時間，是等時機。收回目，走回桌前，拿起楊松林的檔案，又看了一遍。這一次，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了。要把這個人，刻在腦子裡。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冷清妍就醒了。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躺了片刻，然後起。洗漱，換，出門。走廊裡，竹青和王教己經在等了。三個人沒有說話，下樓，跑步。邊疆軍區的訓練場上，早己經開始。機關幹部的隊伍比之前整齊了一些，口號聲比之前響亮了一些，但還不夠。冷清妍帶著竹青和王教在外側跑道慢跑，步伐穩健，節奏均勻。跑了五圈，又做了幾組拉，三人才返回招待所。
食堂裡的人比之前了，但那些還在的人，看到冷清妍進來，不再像以前那樣低著頭匆匆離開。有人甚至朝點了點頭。冷清妍神如常，打了飯，坐下，安靜地吃。吃完飯，三人回到辦公室。冷清妍在桌前坐下，翻開楊松林的檔案，又看了一遍。己經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能看出一些新的東西。不是檔案裡的東西，是藏在檔案後面的東西。
“竹青。”抬起頭，“紅旗鎮那邊，灰隼有訊息嗎？”
竹青翻開筆記本：“有。錢廣發這幾天很安靜，每天照常開店，照常跟人聊天，照常去供銷社。但灰隼發現，他最近開始整理倉庫，把一些存貨打包，像是在準備什麼。灰隼說，他可能在準備出境。五天後易，他需要帶一些貨過去，做掩護。那些貨裡面，藏著報。”
冷清妍的目微微一凝：“繼續盯。五天後收網，不能出任何差錯。紅旗鎮那邊的所有路口，都要有人。邊境線那邊的山路，也要有人。易地點在邊境線那邊的山裡，灰隼的人能到那邊去嗎？”
竹青道：“能。灰隼己經派人提前去踩點了。那邊地形複雜，山路崎嶇，但有一條小路可以繞過去。灰隼說，他的人可以在易前一夜潛伏進去，等錢廣發和境外的人到了，再手。”
冷清妍點頭：“讓他小心。境外的人，比錢廣發難對付。他們有槍，有經驗，不會輕易就範。讓灰隼準備好，必要的時候，可以用武力。”
竹青應了一聲，轉去發報。
冷清妍又看向王教：“軍區的排查，還有多沒完？”
王教道：“機關己經完了，後勤也完了，作訓明天最後一批。政治部那邊，竹青在盯著。幹休所那邊，座談會之後，老幹部們的緒穩定了很多。方鼎在院子裡種菜，王在組織婦搞副業，李長山在給新兵講課。都在做事，不是在等。”
冷清妍點點頭：“做事就好。讓他們起來，忙起來，覺得自己還有用。軍區這邊，你抓。楊副司令明天到，我不想讓他來的時候，看到一堆沒理完的事。”
王教應了一聲，轉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冷清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楊松林明天到，紅旗鎮五天後收網。時間很，每一件事都要卡在點上。不能早，不能晚。早了，打草驚蛇。晚了，魚就跑了。睜開眼睛，看著桌上的地圖。紅旗鎮的位置，邊境線的位置，易地點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的手指在那條線上劃過，從紅旗鎮到邊境線，從邊境線到境外。這條線，要在五天後，徹底切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