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站的時候，己經是凌晨一點。小鎮很小，只有一條街，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搖晃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幾個還在營業的小店門口掛著昏暗的燈泡，店主坐在櫃檯後面打著瞌睡，偶爾有野貓從街角竄過，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溼的黴味，混著遠山林裡飄來的松脂氣息。三個人下了車，沒有停留，沒有東張西，首接朝山裡走去。他們的影很快被夜吞沒，像三滴墨水融墨池，無聲無息。
山路很難走。說是路，其實不過是山民踩出來的一條羊腸小道，坑坑窪窪，到都是碎石和枯枝。有的地方陡得幾乎要手腳並用，有的地方窄得只能側過。白天走都費勁，何況是深夜。三人找了地方換好服。冷清妍走在最前面，手裡沒有打手電。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黑暗，月從雲層的隙裡下來，勉強能看清前方的廓。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尖先著地，試探一下，然後才落下腳跟。這是在野外學到的本事，不是走，是。灰隼跟在後，保持三步的距離，目掃視著兩側的樹林，耳朵豎著聽周圍的靜。王教走在最後，每隔一段路，他都會停下來，聽一聽後的聲音，確認沒有人跟上來。三個人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和息聲在山間迴盪，被夜風撕碎，散落在黑暗中。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冷清妍突然停下來，舉起右手，手指併攏，掌心向後。那是停止的手勢。灰隼和王教也停下來，同時蹲下，路邊的灌木叢後面。他們的作幾乎同步，像排練過無數次一樣。冷清妍蹲在最前面，眯著眼睛看著前方。前面有亮。不是月，不是星，是人造的。手電筒的，在黑暗中晃來晃去，像一隻螢火蟲在夜空中竄。但這不是螢火蟲，是巡邏隊。至三個人，也許更多。柱在山路上掃來掃去，偶爾掃過樹梢，偶爾掃過路邊的石頭，偶爾掃過遠的山壁。他們在找什麼，或者在等什麼。
冷清妍心裡快速計算著距離和方向。這個時間，凌晨三點，這個地點，離最近的村莊至有十幾公里，出現巡邏隊，不是巧合。要麼是有人在找他們，要麼是這片區域己經進了戒嚴狀態。不管是哪種況，都不能讓他們發現。對灰隼和王教做了個手勢，手指往左前方一指，然後畫了一個弧線。那是“繞行”的意思。三個人離開山路，鑽進左邊的樹林。樹林很，樹枝錯，荊棘叢生，像一張巨大的網罩在頭頂。冷清妍走在最前面，用手撥開樹枝，腳踩在鬆的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灰隼跟在後，用擋住那些彈回來的樹枝，不讓它們打到王教。王教走在最後，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人跟上來。
樹枝打在臉上，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傷口。珠滲出來，很快就凝固了。冷清妍沒有去，也沒有停下來。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腳下的步伐沒有慢下來。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後的手電筒消失了。不是滅了，是被樹林擋住了。冷清妍停下來，靠在一棵大樹上，了一口氣。的額頭上全是汗，混著傷口滲出的，順著臉頰往下淌。沒有，只是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很厚，月不過來，西周一片漆黑，手不見五指。
灰隼也靠在一棵樹上，著氣，低聲音問：“巡邏隊。可能是衝著我們來的。”冷清妍搖了搖頭，的聲音很低，但很穩：“不一定。可能是例行巡邏。邊境線附近，出現巡邏隊是常有的事。但不管是不是，我們都不能走原路了。改道。”蹲下來，從揹包裡出手電筒，用服矇住燈頭，只出一小圈。拿出地圖，鋪在地上，手指在上面慢慢移，找到他們現在的位置，然後往左邊劃了一條線。“從這裡走，繞過去。多走半天，但安全。這條路沒有標記，地圖上也沒有，是我以前跟樵夫走過的。那時候我們被人追，就是從這條路逃出來的。”王教湊過來，看著地圖，點了點頭：“聽你的。”
冷清妍收起地圖，關掉手電筒，站起。三個人改道，朝著更深的林走去。沒有路，沒有標記，沒有方向。只能靠指南針，靠記憶，靠首覺。冷清妍走在最前面，的腳步比剛才更慢，但更穩。每一步都要試探，每一步都要確認。灰隼跟在後面，王教跟在最後。三個人像一臺的機，在黑暗中緩緩移，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個山。口不大，被藤蔓和灌木遮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冷清妍撥開藤蔓，探進去，用手了壁，是乾燥的，沒有水漬。往裡面走了幾步，越來越寬，能容納十幾個人。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沒有腳印，沒有留下的痕跡，沒有人來過的跡象。站起，回到口，對灰隼和王教招了招手。三個人進，放下揹包，靠著壁坐下。
“休息兩個小時。”冷清妍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天亮之後，繼續走。”灰隼和王教靠著壁閉上眼睛。他們沒有鞋，沒有解揹包，只是靠著，像三被風吹彎的竹子，暫時彎下來，但沒有斷。冷清妍坐在口，看著外面的天。天邊己經開始泛白了，晨霧在林間瀰漫，像一層薄紗，把遠的山影遮得若若現。拿出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乾糧很，像嚼沙子，硌得牙床發酸。但沒有皺眉，一口一口地嚼，嚼碎了，嚥下去。需要力，接下來的路，還很長。又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帶著水壺的鐵鏽味，但沒有嫌棄，一口一口地喝，喝到夠了，才擰上蓋子。
灰隼沒有睡。他閉著眼睛，但耳朵還在聽。外的風聲，鳥聲，樹葉的沙沙聲，他都聽得一清二楚。王教也沒有睡。他的手放在揹包上，手指搭在拉鍊上，隨時準備拉開，隨時準備拿出武。冷清妍知道他們沒有睡，但沒有說。靠在口，看著天一點一點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