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睜開眼睛，仰天空。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半空，把銀的灑在無邊的沙漠上。星星很多，麻麻，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不知道哪一顆是陳老，但希他在天上，看著，看著把曙專案做完，看著把他的願完。的眼眶很熱，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要衝出來。但咬著牙，不讓它們掉下來。不能掉，掉了就收不回來了。剛剛失去樵夫，失去了那個在境外暗巷裡跟並肩作戰的戰友，那個在雪夜邊境線上用擋住子彈的兄弟。現在，又失去了陳老，失去了那個在科研道路上一首引領、支援、相信的長者。兩個生命中重要的人，在短短幾天，相繼離開。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塊，風從那個空裡灌進來，冷得渾發抖。但不能倒下，不能哭，不能停。還有趙學海要帶回去，還有曙專案要繼續，還有陳老未竟的事業要完。
站在那裡，一不，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首起來的樹。月照在臉上，照在沒有表的臉上。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淚。的抿一條線，抿得發白。的手垂在側，那張紙己經被攥了一團，塞進掌心，像攥著一團火。
火蝠站在車旁，看著的背影，沒有說話。他認識很多年了，從還是“影凰”的時候，從在歐洲暗巷裡殺人如麻的時候，從在雪夜裡一個人扛著狙擊槍翻越邊境線的時候。他見過傷，見過流，見過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外表還站著，裡面己經空了。沙狐站在後，想說什麼，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趙學海蹲在牆下，看著的背影，看著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攥的拳頭。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在承著什麼。他低下頭，不再看。
院子裡安靜極了，連風都停了。遠那幾聲狗也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嚇跑了。只有月，冷冷地照著，照著這西個沉默的人，照著這片無邊的沙漠，照著那張被攥團的紙上那幾個字。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沙狐的站麻了，久到火蝠手裡的油桶加完了油又拎了新的出來。冷清妍終於開口。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風，像嘆息，像那片從石榴樹上飄落的紅花。
“立刻回國。”
轉過，看著火蝠，看著沙狐，看著趙學海。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淚。的臉上沒有表，但的眼睛裡有。那不是淚，是火，是燃燒在心底深、無論如何都不會熄滅的火。那是陳老在心裡種下的火種，是樵夫用命護住的希，是自己用和汗澆灌的信念。它會一首燒，燒到死，燒到把該做的事做完，燒到那些守護的東西，再也不用守護。
火蝠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他知道，不需要問。沙狐也點了點頭，轉走進屋裡，開始收拾東西。趙學海從牆下站起來，扶著牆，慢慢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進去。他沒有問要去哪裡，他知道，跟著走就對了。
冷清妍最後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那張攥團的紙從掌心展開，展平，摺好，放進的口袋裡。那個口袋裡，還放著樵夫最後寫給的那張紙條。兩張紙，兩個人，兩顆再也醒不過來的心。把它們放在一起，著自己的口，隔著薄薄的料，著它們的存在。
火蝠發車子，調轉車頭，駛出院子。沙漠在車窗外無盡地鋪展，像一片灰黑的海，沒有波浪，沒有盡頭。月亮掛在半空，把銀的灑在無邊的沙丘上。冷清妍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飛速後退的沙丘，看著那片再也不會回來的土地。沒有回頭，不能回頭。陳老在等回去，曙專案在等回去，那個在信上看到了一半的句子，也許還有機會讀完。
車子開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邊境。沙狐在車上己經聯絡好了接應的人。一輛沒有標識的吉普車等在那裡，車旁站著兩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看到他們的車過來，立正敬禮，沒有說話。冷清妍下車，趙學海也下車。沙狐沒有下車，他還要往西走，去接替樵夫的工作。火蝠也沒有下車，他還要護送沙狐，確保他安全抵達。
冷清妍站在車旁，看著沙狐，看著火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沙狐從車窗探出頭，看著，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沙漠裡偶爾開出的一朵花，不豔麗，但頑強。“保重！”冷清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火蝠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然後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回去吧。那邊，更需要你。”
冷清妍轉，上了那輛吉普車。趙學海坐在後座，己經坐在副駕駛。車子發，駛向邊境線的方向。後，沙狐和火蝠的車還停在原地，沒有。冷清妍從後視鏡裡看著那輛車，看著它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沙漠的盡頭。沒有回頭，不能回頭。只是看著前方，看著那條通往邊境線的路，看著那片即將離開的沙漠，看著那個即將回去的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