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側，做了個請的手勢。樑子堯跟著他走到旁邊一個僻靜的地方，遠離其他人。汪浩站在遠，看著他們，沒有跟過來。他邊的一個參謀低聲問：“汪政委，那是誰？梁副師長怎麼跟他那麼？”汪浩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兩個背影，若有所思。
僻靜，樑子堯站定，轉過，看著灰隼。他的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清妍呢？怎麼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
灰隼看著樑子堯，看著他那張被戈壁的風沙磨礪得糙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藏不住的擔憂。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首長在趕回來的路上。那邊的事剛辦完，正在往回趕。我們提前回來，先把這邊的事理好。”
樑子堯的目盯著灰隼的眼睛：“沒傷吧？”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像石頭砸在地上。
灰隼搖了搖頭：“應該沒有。”他沒有說“沒有”，他說的是“應該沒有”。樑子堯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差別，但沒有追問。他等著灰隼繼續說。
灰隼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一些，低得只有樑子堯能聽到：“但是，最近的緒會很不好。陳老走了，心裡難。陳老對來說，不只是同事，是老師，是長輩，是在這條路上的引路人。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打擊。所以，你見到的時候……”他沒有說下去，但樑子堯懂了。
樑子堯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很穩：“我知道。放心吧。陳老的事，我也很難過。我會好好陪著，不會讓一個人扛。”
灰隼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說。不能告訴樑子堯，冷清妍失去的不只是陳老，還有樵夫。不能告訴他，在境外經歷了什麼，不能告訴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戰友倒在面前，不能告訴他，一個人扛著那些和淚，在沙漠裡走了那麼久，還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他不能說。他只能把這些話咽回去，嚥進肚子裡，爛在心裡。
“那就好。”灰隼點了點頭，轉過，朝基地口走去。王教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進基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樑子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汪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聲音：“你媳婦回來了？怎麼沒看到人？”樑子堯沒有回答。他的目還落在那扇門上，但腦子裡在想著別的事。灰隼說清妍緒不好，說陳老走了心裡難。但灰隼特意提醒他，說明不只是陳老的事。如果只是陳老的事，灰隼不會特意說“最近的緒會很不好”，不會用那種語氣，不會用那種眼神。那眼神里，有同，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藏著什麼的東西。清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到底經歷了什麼？樑子堯的手在側攥了，指節發白。他沒有再問，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紮在戈壁灘上的白楊樹，風吹不，雨打不。
汪浩看著他，沒有再說話。他認識樑子堯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不是慌張，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在心底的、沉重的擔憂。他拍了拍樑子堯的肩膀，轉走了。
灰隼和王教沿著走廊往裡走。走廊裡燈昏黃，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他們走到陳老辦公室門口，停下來。門上著一張白的封條，是燭龍的人的。灰隼手，撕開封條，推開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一聲嘆息。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一扇窗戶。桌上堆滿了檔案和稿紙，筆筒裡著幾支用禿的鉛筆，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檯燈還亮著，昏黃的照在桌上，照在那半行沒寫完的公式上。陳老走的時候，燈還亮著，手裡還握著筆。他就那樣倒下去了，連關燈的時間都沒有。
灰隼站在門口，看著那盞還亮著的檯燈，看著那半行沒寫完的公式，看著那把空的椅子。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淚。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走進去，把檯燈關了。辦公室裡暗了下來，只有窗外進來的月，照在地上，慘白慘白的。王教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看著灰隼的背影，看著他把檯燈關掉，看著他站在那裡一不，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灰隼轉過，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兩個人站在走廊裡，沉默了片刻。
“家屬院的安保，沒問題吧？”灰隼的聲音很低，很沉。
陳隊長點了點頭：“之前首長讓最高階，一首都是最高階。燭龍的人二十西小時盯著，外圍有軍區的人巡邏。家屬院裡面也有我們的人，偽裝普通住戶，隨時觀察況。黎教授去基地之前，我們己經安排好了。兩個孩子有人照顧，方姨和王姨都在，楊嬸也常來幫忙。不會出問題。”
灰隼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轉過，看著站在一旁的沈隊長：“沈耀，你帶人去家屬院看看。每個角落都要檢查，每個細節都不能放過。有問題就馬上解決，解決不了就報給我。首長不在，這邊的事，我們要替盯好。”
沈隊長立正敬禮，作乾淨利落：“明白！”他轉，快步走出小樓，了幾個人，開車離開。
灰隼和王教轉過，朝基地深走去。他們要去地下三層，要去看看那些專家，要去看看黎教授，要去看看陳老留下的那些東西。路很長，燈很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像某種沉重的鼓點。
樑子堯站在基地門口，看著那輛遠去的吉普車，看著它揚起一路塵土，消失在戈壁灘的夜中。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汪浩己經走了，其他人也走了，只有他一個人，站在月下。他在想，清妍什麼時候回來。在外面，到底經歷了什麼。回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變什麼樣子，他都會在這裡等。等回來，等告訴他，發生了什麼。等靠在他肩膀上，哭一場，或者不哭，只是沉默。他都會在這裡，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