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出手，輕輕握住陳老的手。他的手冰涼，指節僵，己經沒有溫度了。把他的手放回去，蓋上白布，退後一步，立正，敬禮。的作很標準，手抬到帽簷的位置，停留了整整五秒。然後放下，轉，走出房間。
在門口，對陳隊長說：“火化吧。”陳隊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連忙去安排。冷清妍看著他的背影，補了一句：“就葬在遠的高山上。讓他看著這裡。不然走遠了他不放心。”
陳隊長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走了。
冷清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一個人坐在桌前。燈沒有開，屋裡很暗，只有窗外進來的月，照在地上，慘白慘白的。坐在那裡，一不，像一尊雕塑。的腦子裡在轉著很多事，陳老的後事，的，曙專案的進展，基地的安保，家屬院的孩子，境外還在逃的野鵝僱傭兵。但沒有，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塊被風吹了太久的石頭，終於落回了地面。
坐了許久。然後站起，走出辦公室，去基地的澡堂。澡堂在地下二層的角落裡，不大，但很乾淨。走進去，關上門，開啟水龍頭。水從花灑裡噴出來，一開始是涼的，後來慢慢變熱，熱氣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把鏡子蒙上了一層白霧。站在花灑下面，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在的頭髮上，臉上，上。沒有，只是站著，閉著眼睛，任水流沖刷著這些天的疲憊和傷痕。的在發抖，不是冷，是忍。忍了太久了，忍得渾都在。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不是一滴兩滴，是決堤的洪水，從閉的眼眶裡湧出來，混著花灑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咬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在抖，肩膀在抖，手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那些天，從樵夫倒在面前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哭過。不能哭，還要救趙學海，還要趕路，還要面對那些僱傭兵，還要把趙學海安全地帶回來。沒有時間哭，沒有資格哭，沒有地方哭。只能忍著，把所有的淚嚥進肚子裡，把所有的痛在心底，把所有的傷藏在沒人能看到的地方。現在，回來了。陳老走了，樵夫也走了，趙學海安全了，也該哭了。
在澡堂裡待了很久。水一首在流，熱氣瀰漫，把整個浴室蒸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沒有出來，灰隼和王教在外面等著。他們怕出事，怕在裡面暈倒，怕做出什麼傻事。兩個人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水聲，聽著那嘩嘩的聲響，誰都沒有說話。水聲很大，但他們還是聽到了別的聲音。不是哭，是水流掩蓋下的、抑到極致的、從嚨深出來的嗚咽。很輕，很短，斷斷續續，像風中的蛛，隨時都可能斷。灰隼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有說話。王教靠在牆上，雙手在口袋裡，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冷清妍走出來，頭髮還溼著，臉上沒有表，眼睛有些紅，但沒有腫。己經乾了，穿好了服，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看著灰隼和王教，點了點頭，然後朝辦公室走去。兩個人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灰隼停下腳步，看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聲說：“哭出來就好了。一首抑著也不行。從樵夫走的那天起，就沒哭過。我以為不會哭了，以為把那些東西都嚥進肚子裡了。現在哭出來，就好。”王教點了點頭，聲音也很低：“是啊。我都準備讓梁副師長帶兩個小傢伙來了。看到孩子，心會好一些。”灰隼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擔憂：“這裡空氣不好，不適合孩子來。基地下面到都是化學氣味，孩子不了。等這邊的事忙完了，讓回去看他們。”王教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灰隼又道：“家屬院那邊，沈耀重新去部署了。陳隊長的安排沒有大問題，但有些疏的地方，沈耀己經重新安排了。哨位增加了，巡邏路線也優化了，外圍的警戒線往外擴了一百米。梁副師長派來的人也配合得很好。那邊現在很安全。”
王教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那就好。那邊不能再出事了。不然，對的打擊太大了。”灰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王教說的是什麼意思。陳老走了，樵夫走了，黎教授的也不好，曙專案還在肩上。如果再出什麼事，真的會撐不住。兩個人站在走廊裡，沉默著。走廊的盡頭，冷清妍辦公室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從門裡出來，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小片溫暖的湖泊。他們都看著那片，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