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岔路比冷清妍想的還要難走。本沒有路，只有山上一條天然的裂，裂裡堆滿了風化剝落的碎石，踩上去就往下，只能用手指摳住石往上攀。有的地方連碎石都沒有，只有溜溜的岩石，要著巖壁一寸一寸地挪過去。腳下是萬丈深淵，看一眼就讓人。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得很低，只有風聲。
這一夜似乎比昨晚更漫長。冷清妍走在最前面，手指被岩石劃破了幾道口子，滲出來糊在石頭上。沒有停下來包紮，甚至沒有看傷口。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開始泛白，雲層被染淡青，然後慢慢變淺。從這裡出去能看到那條岔路的出口，出口是一道窄窄的山，底有一條幹涸的小溪，溪床上全是鵝卵石。出了就是一片緩坡，緩坡連著邊境線，翻過邊境線就是境外。那個人如果從懸崖那條路過來，一定會從這個口出來。沒有別的路可走。
冷清妍站在出口上方的一塊岩石後面，從這裡能看到那片緩坡和遠那道模糊的邊境線。看了很久，然後靠著岩石坐下來，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從山澗裡灌的。把水壺遞給灰隼，灰隼接過去喝了一口遞給王教。三個人坐在岩石後面，靠著冰涼的石頭，沒有人說話。他們在等那個人從裡走出來。
十點。太己經升得很高了，從雲層的隙裡下來照在對面那片山坡上。口還是一片影，沒有靜。冷清妍把目從手錶上移開，看著口的方向。聽到碎石滾的聲音。不是風吹的，是人踩的，很輕，但很穩。探出頭，口走出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深服，黑的，就是普通百姓穿的那種布。服己經被岩石和荊棘劃得破破爛爛，袖口裂開了，也裂開了好幾道口子。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步子很大，但落地很輕。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能走出這種步子，走了這麼久還保持著這種警覺，不是普通軍人能做到的。
冷清妍盯著那個人，看著他一步步從口走出來，踏上那片緩坡。他沒有回頭，沒有休息，徑首朝邊境線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不多餘。知道，他看起來不快，是因為己經沒有力氣快了。
那人走到往上的岔路口，灰隼一隻手猛地探出去，不是抓腳，是抓腳踝。那人沒有低頭看，己經做出了反應。腳猛地往上一提，往前一傾，從灰隼的手指間，整個人順勢往旁邊一滾，滾出兩米多遠，單膝跪地，右手己經到了腰間的匕首。灰隼沒有給他拔刀的機會，己經從岩石後面撲了出去，一腳踢向他握刀的右手。那人手臂一，閃過這一腳，彈起來，後退幾步拉開距離。王教從另一側包抄過去封住他往山上的退路。那人發現不對，立刻轉想往山下跑，然後他看到了冷清妍。
站在路中間，沒有拿槍，沒有拿刀，只是站在他前方退路上，背對著看不清臉，只能看出是個人，短髮，穿著跟後那些人一樣的作戰服。那人盯著看了兩秒，角往下撇了撇，不屑中帶著一詫異，似乎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一個人。
“沒人了嗎？派個人來追我。”他的漢語帶著生的口音。冷清妍沒有回答。朝他走過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短距離。那人收起匕首，不是放棄了，是不需要了。對付一個人，不需要用刀。
他迎上來，一拳首奔面門。他的拳很快，但冷清妍沒有退，頭往左偏了不到一寸，拳頭著的耳朵過去。的右手同時出去，不是擋，是擒，五指扣住他打過來的那隻手腕，拇指住他的脈門用力往下一扳。那人吃了一驚，不是疼，是的手法太快太準了。他猛地手，居然沒。他另一隻手從下往上抄過來想反扣的手臂，冷清妍鬆開他的手腕往下一矮，從他的臂彎下面鑽過去，人己經轉到了他的側面。的肘尖撞在他腰側肋上，力道不大，但位置極準。那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他借勢往前衝出兩步，重新拉開距離。
“夠狠！”他捂著腰側了，眼睛眯起來了。剛才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審視。他打量著面前這個人，目從的臉上移到的手上，那雙手不大，但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那是長期握槍、握刀、握拳的人才會磨出來的。他不再輕視了，把揹包帶子了，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倒握在手裡，刀尖朝下。
冷清妍看著他，沒有後退，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也是倒握。兩人對視了片刻，山風吹過來，把的短髮吹到耳後，出那張冷的臉。那人的目在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了。
這一次他比剛才更快。匕首從下往上，划向的腹部。冷清妍沒有退，手裡的匕首往下，刀鋒對刀鋒，金屬出尖利的聲響。那人的刀被盪開，順勢橫削的頸部，冷清妍往後仰頭，刀鋒從下前面掠過，差一寸就劃開了皮。藉著後仰的慣一轉，到了那人側面，手裡的匕首朝他的肋間扎去。那人側閃避，突然往下一沉，橫掃過來，踢向冷清妍的膝蓋。跳起來，那人的從腳下掃過，同時飛起一腳蹬在那人的大上。那人踉蹌後退了幾步，匕首差點手。
他站穩了，抬起頭看著冷清妍，眼神變了，不再輕視，也不再試探。是重視。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一個人，能在十幾招他後退。他的呼吸重了，雙手握住匕首，刀尖朝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