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看，巷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兩三個端著碗蹲在巷口吃飯的嬸子也圍了過來。
宋家的院門大敞著，院子裡的靜隔半條巷子都聽得見。
“你天天說你頭疼，上工頭疼，挑水頭疼，吃飯怎麼不頭疼？告狀怎麼不頭疼？”
宋小枝一句接一句，聲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
院子裡很安靜，連外頭看熱鬧的鄰居都不嗑瓜子了。
“你——”金寶臉漲了豬肝，張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個賠錢貨敢這麼說我！”
“是賠錢貨，那你是什麼？”小苗忽然從灶房門口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我姐天天上工掙工分，昨天還帶村裡人找水，今天一早又上山挑水，你躺床上裝頭疼，現在還來搶我們挑的水，你還有臉罵？”
外面的人群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裝頭疼不上工，躺在家裡睡大覺，還搶妹妹挑的水。
這事在誰家都得捱揍，換到宋家卻是金寶理首氣壯地進院子、老太太氣勢洶洶地指著孫罵。
“你胡說！”金寶急了，“誰裝頭疼了！”
“你沒裝頭疼？”春妮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人群前面，“那你工分本上怎麼只有七天工？上個月我們隊長在喇叭裡念工分的時候，金寶的工分是倒數第一，連我家十歲的二小子都不如！”
春妮說完哼了一聲，旁一個嬸子拽了拽袖子。
春妮沒管，又補了一句：“你就是裝的，剛才跑進院子還跑得比誰都快呢！”
人群裡發出一陣鬨笑。
金寶的臉白了，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爹還不知道。
“什麼七天？”人群裡有人問。
“就上個月，隊長在大喇叭裡念工分，金寶只出了七天工。七天！我家那口子說他連大隊的鐘響了都不起床，他還給他煮薑湯端到床上。十七歲的大小夥子，還不如人家十五歲的丫頭！”
“十七歲還讓妹妹挑水喝，嘖嘖。我家那小子要有他一半懶，我早拿扁擔揍了。”
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看不下去的。
不是要替宋小枝出頭，是這村裡家家戶戶都在掙工分，誰家出了個懶漢，誰都瞧不起。
金寶站在後，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是不想吵，是他知道這些事只要有人開頭，他擋不住。
他上工的天數數都數得過來，隊裡的記分本上白紙黑字，賴不掉。
聽著外頭的話，臉越來越黑。“你們瞎說什麼！我們家金寶就是子弱——”
“子弱？上回追我家的時候跑得可快了，我都追不上！”人群裡不知誰冒了一句。
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轉瞪著金寶：“你到底上了幾天工？”
“我……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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