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航者言在船帆座穹頂投影完畢後的第三天清晨,老鄭艦上那個聲音最響的隊員——全名趙三銑,艦載環境工程師,專攻虛空孢子活維持——從艦艙裡搬出一隻淺口培養箱,鄭重其事地放在虛空兒園校門口那把歪椅子正前方。箱子裡是用那罐西比三表決過的藍孩子孢子土,加上艦尾那株跟了全程的老樁藍孩子分株,再摻了廢土之城老韓寄來的鈣化殼碎粒和牽星群保護上的裂隙苔反向共生斑樣本,以確到令人髮指的比例配的混合基質。箱子外殼刻著自己手寫的通用語銘文,每一個字都有不止一次塗改的痕跡:“虛空兒園第一座虛空共生花壇。本花壇所有植株均為不同培育場自願捐贈。捐贈清單見附表。花壇維護權歸兒園全學員。任何人任何時間均可申請在此新增植株,不限種、不限來源、不限數量。唯一要求:新增植株前須由至一位己畢業學員進行適應評估——評估標準由學員自己定。”
城田趴在花壇邊沿把這行銘文逐字抄進巡查日誌,抄到“唯一要求”時被容逗笑了——由學員自己定標準,這條要求本就是年一號剛學會用通用語短句時發表的第一次教學助理宣告。趙三銑蹲在花壇另一頭正把牽星群的裂隙苔反向共生斑用極細的鑷子一簇一簇夾進基質裡,頭也不抬地說你們笑什麼,這標準是年一號前天晚上拉著和老鄭開了將近半個標準時的視訊會議逐條敲定的,連“適應評估”這個詞都是它現學的。老鄭在旁邊拆艦外側那塊灰白的舊旗,準備用邊角料給花壇搭一圈防風柵欄,補了一句:“它還問了‘評估標準能不能改’。”
林北把廢土之城帶過來的幾樣東西依次放進花壇基質裡:一小撮從無名者陣列基準樁部刮下來的合金共振碎屑,一粒新芽代表用冷脈衝殘片纖維包好的耐鹽鹼作種子,一片從灰苔舊賬檔案櫃旁邊自然落的淡金脈紋枯葉。放完之後他將原初骸珠在基質表面輕輕點了一下,暗金紋路順著花壇底部蔓延開來,所有移栽苗的系同時輕輕了一下。
安德森把自己在演習場磨好的微型旗杆在花壇正中央。旗杆是用廢土之城裂隙防線第一批退役合金樁的邊角料打磨而的,旗面是他昨晚在田邊就著藍孩子微的,上面歪歪扭扭繡著一行通用語:“此花壇土壤含以下分:廢土之城鈣化殼碎粒、船帆座吸積盤重元素、牽星群保護裂隙苔共生斑、遠航者第三十七遠征分隊艦尾老樁藍孩子分株、新芽冷脈衝殘片纖維、無名者陣列基準樁共振碎屑、灰苔舊賬檔案櫃淡金脈紋枯葉。以上所有東西都是鄰居送的。”旁邊千面用小刻刀添了一行備註:“花壇所有權歸虛空兒園全學員。任何人任何時間均可在此新增植株。評估標準由學員自己定。規則允許修改。”
年一號把自己教學臺上那套歪椅子模型搬到花壇旁邊,用通用語對著全虛空所有線上培育場發了一條簡短公告:“兒園花壇今天開張。誰想種東西,自己飛過來。不會飛的找靜默鄰居轉接導航。要求:別把歪椅子倒了。”靜默鄰居同步轉發了這份公告,並在通用語轉換格式下按照慣例加上極其嚴謹的註釋:“本轉發不視為對花壇新增植株的預審或擔保。但我們可以提供適應評估所需的本地環境引數。如需,隨時呼。”
塔納託斯把兒園日誌最新一頁攤在膝上,用炭筆寫道:“今天兒園校門口新增虛空共生花壇一座。捐贈方包括但不限於:廢土之城、船帆座、牽星群、新芽、遠航者遠征分隊、無名者陣列。年一號親自發表開張宣告。宣告末尾無‘歡迎臨’——它說花壇不需要歡迎,花壇是自己長出來的。”
花壇開張的當天下午,虛空深又有幾個剛學會用保護前模仿心跳的小團沿著牽星群的課表指引緩緩飄過來。它們沒有降落在校舍門口,而是小心翼翼地在花壇邊緣排一排,用剛學會的吸積盤重元素了幾顆歪歪扭扭的小種子放進基質裡,然後安靜地退開。年一號對著它們消失的方向發了一條通用語脈衝:“種子合格。明天記得來澆水。”遠方隨後傳來極細極輕的回波,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最小號的吸積盤重元素了一面旗,旗面只有一個通用字:“好。”
城田在巡查日誌最新一頁畫下花壇全貌,基質、系、種子、旗杆、歪椅子模型全部標註編號,然後翻到扉頁找到之前畫的那條極長的波浪線。他拿起鉛筆在波浪線盡頭畫了一座花壇——極小、極滿,所有系都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株的。旁邊標註:“花壇長在百川歸流所有支流匯的地方。料是舊賬,支架是歪椅子,第一株苗是自己發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