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是一架紙飛機。折得歪歪扭扭，機翼一邊高一邊低，像是被倉促塞進來的。
俞眠把它拿起來，指尖到發黃的紙張時，忽然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輕輕刺了一下。
很輕，像針尖劃過水面。
他皺皺眉，把紙飛機放到一邊。
下面是一個玻璃瓶，瓶蓋上一用狗尾草編的戒指，早就乾枯得不樣子，一就簌簌往下掉碎屑。
瓶上著褪的紙，依稀能看出是星星的形狀。
瓶子裡裝著乾枯的、幾乎化為末的草葉。
俞眠把瓶子舉起來，對著看，那些末在玻璃壁簌簌落下。
——像是螢火蟲。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
他楞了一下，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
瓶子下面，著兩沓厚厚的素描本。
俞眠開啟它的時候，手有點抖。
第一頁的炭筆的痕跡有些暈染了，但依然能看清畫面的容。
那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蹲在草地上，手裡舉著一隻公英，正鼓起腮幫子要吹。
男孩的眉眼彎彎的，笑得像個小太。
他往後翻了一頁。
還是那個小男孩，這回趴在池塘邊，袖子溼了半截，水面上飄著一朵剛摘下來的睡蓮。他扭過頭來，像是在跟誰炫耀，張著，應該是在喊“你看你看”。
第三頁，小男孩坐在鞦韆上，鞦韆得很高，他的襬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笨拙的、想要飛起來的小鳥。
再一頁，小男孩睡著了，蜷在一棵大樹的樹蔭底下，臉上蓋著一片大大的梧桐葉，只出半截紅撲撲的鼻尖。
俞眠一張一張地翻過去。
那些畫上的孩子，全都是他，全是。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那個拼命往外鑽的東西終於撞破了那層阻擋，碎片一樣的東西開始往他的腦子裡湧。
有，很大很大的太，曬得草地發燙，他著腳丫子跑，腳底板被燙得直跳，但還是不肯停下。
有池塘，池塘裡有錦鯉，紅的白的金的，他拿麵包屑餵它們，差點一頭栽進去，是有人拽住了他的後脖領子。
有秋千，鞦韆架太高，他爬不上去，急得在底下轉圈。後來有人走過來，蹲下，把他抱了上去。
還有……
還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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