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鬧過後，屋重歸安靜。蕭清禾取了乾淨木梳，坐在矮凳上，細細為蘇染梳理那一頭斑駁的褚紅長髮，指尖避開打結的髮梢，作難得輕。看著銅鏡裡蘇染仍帶著委屈的側臉，忍不住打趣：“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整日敷面、染指甲，倒比京都的貴還講究。”
蘇染往長凳上蜷了蜷，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這褚紅是我的幸運，能護我逢凶化吉，可不是隨便染的。”他抬手晃了晃剛染好的指甲，褚紅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模樣竟有幾分憨。
蕭清禾嗤笑一聲，梳髮的作不停：“得，就你說辭多。方才左有侍梳髮，右有侍染甲，這般左擁右抱，倒會。”
蘇染聞言，立刻坐首子，語氣鄭重起來，連帶著聲音都輕了幾分：“殿下可不能言。做我們這行，最是講究子純潔。”
“純潔？”蕭清禾挑眉，手上的作頓了頓，眼底滿是疑，“這還分行當講究？”
“就是。就是不能破。”蘇染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我們靠占卜觀星為業，子不潔便會擾了靈氣，占卜之時便會不準。”
蕭清禾追問道：“那若是破了，會怎樣？”
“會不準，再也算不出吉凶禍福，丟了吃飯的本事。”
蕭清禾一時語塞，只對著銅鏡裡的蘇染翻了個白眼“，，，”這般規矩，倒真是聞所未聞。
接下來一連兩日，蕭清禾索賴在摘星閣不走，每日變著法子給蘇染“搗”。蘇染雖有嗔怪，卻從未真的氣，只陪著鬧，摘星閣倒是難得多了幾分煙火氣。
這夜月明星稀，晚風過窗欞吹進屋，帶著幾分冬日的寒涼。兩人坐在摘星閣石階上，著漫天星辰，蕭清禾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蘇大人，你說是什麼？”
蘇染轉頭看向，月灑在清冷的眉眼上，掩去了往日的鋒芒，只剩幾分脆弱。他沉片刻，緩緩道：“分很多種，有君臣之、親友之，殿下所問，是哪一種？”
“。”蕭清禾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石階的紋路，語氣堅定卻又茫然。見過沈臨安的忍守護，見過賀凌川的偏執熾熱，卻始終不懂，真正的，究竟是何種模樣。
蘇染著漫天星河，聲音溫而通：“，也許是死生契闊，與子說的誓言；也許是相伴朝夕，柴米油鹽的平淡；也許是生死茫茫，不離不棄的堅守。可能是剋制，是明知不可為而不為；是心疼，是見你蹙眉便心頭一；是惦記，是日夜牽掛你的安危；是佔有，是不願與他人共你的目；也是寬容，是接納你的所有瑕疵。說到底，無法定義，只能殿下親經歷，用心。”
蕭清禾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悵然：“蘇染，你過嗎？”
蘇染迎上的目，語氣平靜無波：“不曾。”
“原來，連你也不知道嗎？”蕭清禾輕輕嘆息，落寞之更甚。蘇染看著眼底的黯淡，心頭微，結滾，終究沒將心裡話說出，只在心中暗道：以前不曾，以後，便有了。
他起轉進屋，取來兩壇烈酒，遞了一罈給蕭清禾，笑著轉移話題：“殿下，何以解憂，唯有酒。今日不談，只論風月，一醉方休。”蕭清禾接過酒罈，拔開塞子猛灌一口，辛辣的酒灼燒著嚨，卻稍稍下了心頭的煩悶。兩人坐在石階上，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時便喝得酩酊大醉。
蕭清禾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撐著石階站起，腳步虛浮地往屋走：“我要睡了。”說著便朝著裡間的床榻撲去。
蘇染也跟著起，快步攔住，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那是我的床。”
“分明是我的床！”蕭清禾不服氣地推開他，一頭栽倒在床榻上，裹住錦被。蘇染無奈，只得也了上去，兩人爭搶著錦被，鬧作一團。蕭清禾看著蘇染被酒燻得紅撲撲的臉頰，指尖無意識地拂過他的眉眼，語氣帶著幾分醉意的認真：“蘇染，本宮不騙你，你這頭髮，是真的好看。”
蘇染的心猛地一跳，藉著酒意，也輕聲回應：“殿下也是真的好看，比漫天星辰還要耀眼。”
蕭清禾剛要再說些什麼，忽然覺上一涼，頓時皺起眉頭，含糊地問道：“哎？蘇染，你我服幹嘛？”
蘇染眼神迷離，抬手了額角的薄汗，語氣懵懂：“有點熱。”
“有點熱你自己服啊！”蕭清禾手拍開他的手，醉意中的聲音乎乎的，沒了半分平日的威嚴。
蘇染愣了愣，隨即乖乖應了聲：“哦。”說著便低頭去自己的袍。
不多時，兩人在床榻上，錦被蓋過肩頭。蕭清禾昏昏睡，覺旁之人來去，不由得嘟囔道：“蘇染，你到底（算得）準不準，能不能準？老往我這邊什麼？”
蘇染作一頓，臉頰愈發通紅，醉酒的眼神里添了幾分慌，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