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龍涎香從鎏金香爐中緩緩溢位，菸如縷，纏繞著殿頂懸掛的明黃蟠龍藻井，卻終究驅不散殿中那源自人心的凝滯寒氣。
殿寂靜無聲，將殿中君臣的影子拉得頎長。
賀凌川著一襲玄暗紋錦袍，微微躬立於殿中，神恭敬卻不諂。他手中捧著一方紫檀木托盤，其上靜靜放著一疊裝訂整齊的隴西賦稅明細冊。
蕭明修端坐於高高的龍椅之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玉質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目沉沉地落在那本明細冊上：“隴西的賦稅，就這隻有這些？”
賀凌川垂眸，聲音平穩無波，不卑不：“陛下，正是。此次臣前往隴西，遍歷各州各縣，逐一核實了當地的收與賦稅減免況，明細冊上的每一筆數額，皆是據實上報，絕無半分虛言。”
蕭明修猛地抬眼，首首地看向賀凌川，語氣中帶著幾分質問與懷疑，：“朕記得，朝廷雖念及隴西去年遭了蝗災，減免了三賦稅，但隴西盛產鹽鐵，即便減免三，也絕不可能只有這點賦稅。”
蕭明修緩緩起，他一步步走下龍椅，來到賀凌川邊，微微俯，指控：“賀相莫不是藉著督辦賦稅之機，中飽私囊，剋扣了朝廷的稅銀，把好都裝進了自己的腰包裡？”
“臣不敢。”賀凌川俯，深深叩首，語氣依舊堅定，沒有半分慌：“臣赴隴西期間，日夜勞，夙興夜寐，一心督辦賦稅，嚴查貪腐，從未有過半分克扣之舉，亦未私吞分文稅銀。隴西鹽鐵雖盛，但近年遭逢旱澇替的天災，鹽礦坍塌、鐵礦減產，百姓流離失所，再加之朝廷的三賦稅減免，才得出明細冊上的數額，臣所言，句句屬實。”
蕭明修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在他坦的臉上反覆打量，見他神平靜，眼底無半分慌，叩首的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轉而沒再問下去：“朕讓你帶回的東西，何在？”
賀凌川仰頭：“陛下，隴西節度使王之源，長期豢養私兵，暗中勾結地方豪強，逃稅稅，中飽私囊，臣抵達隴西之時，他己然東窗事發，知曉自己罪無可赦，便自戕亡了。”
蕭明修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與不滿，沉聲道：“那豈不是，死無對證了？”
賀凌川不慌不忙，從紫檀木托盤的另一側，又拿出一個冊子，雙手奉上：“陛下明鑑，此乃臣在王之源的府邸中搜出的罪證，其中詳細記載了他豢養私兵的人數、軍械儲備，以及多年來逃稅稅的明細，還有他與地方豪強勾結的書信，足以定他的罪。”
蕭明修手接過冊子，緩緩翻開，看不出毫端倪，只是周的寒氣，似乎又重了幾分。
看著賀凌川，良久後，才嘆息一聲：“罷了。”
賀凌川后退一步，跟上蕭明修的腳步，蕭明修提筆：“既是如此，將由刑部判罰，這些賬目，由戶部核算清楚，右相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