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南中困局
越嶲城外的餘燼仍在冒青煙，焦臭的烤味與硫磺的刺鼻氣息混合在一起。
風一吹，化作一令人作嘔的濁浪，直往人的五臟六腑裡鑽。
城牆之下，曾經勢不可擋的藤甲巨洪流，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修羅場。
殘破的兵、燒焦炭的巨象殘骸，以及那些至死都保持著掙扎扭曲姿態的蠻兵首……
“主公，蠻軍潰敗，諸葛亮的中軍已經退深林，此時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絕佳戰機！”
馬超提著那杆被鮮浸的鐵木長槍，大步流星地上城頭。
他那一銀甲早已被戰火燻得烏黑，左臂上還纏著滲的繃帶，但那雙佈滿的眼眸裡，卻燃燒著極其純粹的戰意。
“末將請命，率三千輕騎即刻出城，連夜深群山追擊！就算諸葛亮長了翅膀，末將也要把他的羽一拔下來！”
面對馬超這勢在必得的請戰，劉錚卻並沒有出勝利者應有的狂喜。
他靜靜地站在垛口前，深邃的目越過這片焦黑的戰場，投向了遠那如同一頭蟄伏巨般的原始叢林。
夜幕下的十萬大山，不僅沒有因為戰敗而顯得寥落，反而隨著地表溫度的下降，升騰起了一層層彩斑斕的詭異濃霧。
那是混合了腐葉、毒蟲瘴氣與戰場腥的致命毒瘴，正如同活一般，順著山谷的走勢緩緩向外蔓延。
劉錚轉過，抬手按住了馬超握槍的肩膀：“孟起，窮寇莫追，尤其是遁黑暗的窮寇。”
“主公，我們剛用猛火油破了他們的膽，此刻正是他們防線最空虛、軍心最渙散的時候。若給他們息之機，等他們在這十萬大山裡緩過神來，再想剿滅可就難如登天了！”
馬超雖然被按住，但語氣中仍帶著幾分不甘。
他並非魯莽，只是出於一個頂尖武將對戰機的本能嗅覺。
“你看那林子。”劉錚指了指遠那片翻滾的斑斕毒瘴，“那不是退路，那是諸葛亮為我們敞開的鬼門關。”
“我們的騎兵在平原上能衝鋒陷陣，但在那遮天蔽日、寸步難行的藤蔓林裡，連轉個都困難。進去之後，你的騎兵就了蠻族吹箭的活靶子。”
劉錚拍了拍馬超的鎧甲，拂去上面的一層黑灰，語重心長地說道：“打仗，贏了一場衝鋒不贏，能把勝利的果實囫圇吞下肚子，才真贏。”
“一頭扎進這致命的瘴氣裡，就算你能斬殺千百個蠻兵，只要你這三千銳折在裡面，勝利的籌碼就會瞬間拱手送還給諸葛亮。”
馬超順著劉錚的手指去，看著那片在夜中彷彿能吞噬一切線的劇毒林，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沸騰的戰意終於冷卻了下來。
他猛地低下頭，抱拳道：“主公深謀遠慮，是末將貪功了。”
劉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眼前的這場勝利，僅僅是守住了越嶲這座孤城，距離真正的平定南中，還有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接下來的半個月，劉錚大軍真真切切地會到了什麼是泥潭。
越嶲城雖然保住了，但大軍卻陷了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
十萬大山的恐怖，並不在於敵人有多麼銳，而在於那無不在的惡劣氣候和原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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