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水河畔》第一百九十二章 工地風波(七)(1)

作者:那時窗前聽雨·8天前

盛夏正午的日頭,毒辣得沒有一溫存。

偌大的石川河施工工地上,烈日高懸天際,萬里無雲,熾白的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將整片黃土工地曬得滾燙焦灼。地面的碎石子被烤得燙手,乾裂的土層冒著的熱氣,蒸騰起一片朦朧的熱浪,籠罩著整片山野。往日里機轟鳴、人聲鼎沸、熱火朝天的施工景象,此刻已然盡數沉寂。

擱置的推土機靜靜停在路邊,機落了一層薄薄的浮塵;鋪開的路基黃土被烈日曬得板結發;整齊堆放的砂石、建材靜靜佇立,無人打理、無人運轉。平日裡奔忙穿梭、揮汗如雨的工人們,此刻盡數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機旁,低聲議論、靜靜等候。

連這次對峙與紛爭,讓所有人心裡都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工人心裡委屈,日日勤懇勞作、合規施工,無端捲鄉鄰矛盾、被迫停工待崗;留守的村民心裡焦灼,日日盼著真相、盼著公道、盼著自己的錢款落袋為安。整片工地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所有人都在焦灼等待一個最終的結果,等待一場遲來的公道。

自眾人前往村部求證真相開始,留守工地的李順,便一刻未曾鬆懈。

李順憨厚穩重、踏實可靠,是專案部最能鎮場、最能維穩、最能得住象的人。他沒有出眾的口舌,不懂圓的說辭,卻憑著多年紮工地的沉穩閱歷、一正氣,牢牢守住了整片工地的秩序底線。

村民聚眾堵路、對峙維權,緒起伏不定、怨氣層層積,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肢衝突、群紛爭。可自始至終,李順不急不躁、不怒不兇,始終守在現場中央,耐心安的工人,溫和勸導激的村民。

他一遍遍叮囑手下工人恪守本分、剋制緒、嚴爭執、嚴滋事,再三強調一切靜待真相落地、一切聽從總部安排,絕不允許任何人私下激化矛盾、挑起衝突。面對依舊滿心疑慮、不肯散去的村民,他也始終態度平和、耐心包容,不與鄉民置氣、不跟群眾對立,默默穩住全場、耐心等候結果。

正是因為有他穩穩坐鎮,劍拔弩張的工地,才得以維持最基本的平穩有序,沒有發生半點混、沒有滋生一次衝突、沒有讓事態朝著更糟糕的方向蔓延。為後續真相澄清、矛盾化解、工程復工,守住了最關鍵、最穩妥的局面。

日頭漸漸西斜些許,燥熱的風依舊滾燙,遠鄉間土路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行人匆匆歸來的影。

留守在工地的所有人,目瞬間齊刷刷聚焦過去。

烈日之下,劉洋姿拔走在最前,一正氣;宇文松步履沉穩、神清冷,依舊是慣有的冷靜自持;桃花走在側,從容恬淡、神安然,眼底帶著塵埃落定的通篤定。

隨三人後的,是十幾名先前帶頭堵路、對峙鬧事的村民。此刻眾人臉上早已沒有了此前的憤怒戾氣、執拗敵意,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愧、難言的窘迫與深深的愧疚。

隊伍最中間,跟著低頭垂肩、滿臉愧的村會計周貴。

一路從村部走來,他始終垂著腦袋、脊背微躬,步履沉重、心緒紛。方才在村部被徹底點醒、徹底破僥倖、徹底認清過錯之後,他再也生不出半分逃避推諉的心思。自知荒唐、自知失職、自知害人害己,滿心都是懊悔與自責。

遠遠見沉寂的工地、一排排等候的工人,見無數雙注視過來的眼睛,周貴的臉頰一陣陣發燙,心底的愧疚與難堪層層翻湧,腳步越發沉重,幾乎抬不起頭。

工地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工人停下低語議論,所有圍觀村民屏住聲息,人人佇立原地、目灼灼,靜靜看著緩緩走近的一行人。

一行人緩緩走工地中央,穩穩站定。

劉洋目緩緩掃過全場,看過滿心委屈的工人,看過滿臉忐忑的村民,看過沉寂蕭瑟的工地,神肅穆、沉穩端正。

無需多餘的鋪墊,無需刻意的渲染,一路歸來,真相已然大白,是非已然分明,過錯已然查實。現在只為當眾澄清誤解、當眾釐清是非、當眾致歉認錯、當眾平息風波。

全場雀無聲,唯有熱風穿場而過,吹塵土、吹角,寂靜得落針可聞。

周貴深吸一口氣,下心底的慌、難堪與怯懦,主往前踏出一步。

此刻的他,再也沒有半分村委公職的架子,再也沒有半分含糊推諉的底氣。他站姿端正、態度誠懇、神懇切,滿臉都是知錯悔過的真誠,沒有毫敷衍、沒有毫僥倖、沒有毫牴

他自知,今日所有的難堪,都是自己荒唐行事、盲從過錯、欺瞞鄉鄰、誤導眾人換來的理所應當。

是他和村委自作聰明、自作主張,憑著老舊落後的思想,打著為民著想的幌子,私自截留代管全村百姓的徵地補償與務工薪資;是他們刻意瞞報實、封鎖訊息、編造假話,誤導淳樸鄉鄰,讓百姓誤會勤懇做事的專案部;是他們一手製造了這場綿延多日、耽誤工程、激化矛盾的無謂風波。

錯在村委、錯在幹部、錯在自己,無可辯駁、無從推

周貴抬眼,鄭重看向全場所有工人、所有村民,聲音不再抖、不再含糊,帶著滿滿的誠懇與愧疚,朗聲開口,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便便

便

滿

滿滿姿

便

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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