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休問梁園》下作(1)

作者:東垚君·25天前

下作

佳音從車上下來。雖然已經是春天了,可吹過來的風還是帶了一冬的凜冽,上的披肩,慢慢往院子裡走。

“夫人!”後的韋副突然道。

佳音扭過頭去看著他,見他了幾下卻沒出聲。想著他應該是想勸自己不要跟季鳴拗著,便微微頷首,對他輕輕笑了一笑。

停在門口,穩了穩心神,終於還是將門推開。一混雜著白蘭地、脂與暖爐炭氣的熱浪撲面而來。

聽見門軸轉的吱呀聲,室的喧鬧立刻停了下來。僕婦們也頓時噤聲,目躲閃,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尷尬。也有那麼一兩道視線,藏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卻也不敢過於明目張膽。

屏風深,咿咿呀呀的胡琴正拉到一個過門,也突兀地停了下來。

“誰讓你們停的......”一個慵懶的聲音說道。

佳音順著那聲音過去,目驀然凝住。只見季鳴旁邊挨著一個穿玫瑰紅綢西的尤。見進來,款款站起來,把兩隻雪白的膀子,半垂在側彎著腰鞠下躬去。真是綠鬢堆,玉袒雪,說不盡的錦繡風

接著,一把清脆的京調說道:“給夫人請安了!”

小螢了口涼氣,摟著佳音的臂膀猛地收,連指甲都掐進了佳音的臂彎裡,可佳音卻恍若未覺,連睫都沒半分。直勾勾地盯著季鳴領口那抹暈開的胭脂,心中一片冷然——這個男人,竟然比想象的還要下作!

季鳴將杯子裡的餘酒一飲而盡,眼風沈沈地掃過來,“去!請夫人過來一道聽戲!”

僕婦們,甚至是趙媽都面為難之。好在夫人並未讓大家難做,不過略怔忪片刻,便解下披肩遞給小螢,一步一步行了過去。

佳音想起了汪夫人那雙永遠波瀾不驚的眼睛,突然有些理解了愫心。一個人需要多年的忍,才能將滔天怒火淬鍊那般平靜的水面?面對這樣一個丈夫,那舉世稱道的涵養,不過是把刀尖對準自己心口才這般磨礪出來。

而對他鐘季鳴來說,大約從來也不知道一個家該有的暖意是什麼模樣。他獲取安全的唯一來源,便是握在手中的權柄,解決一切問題的手段,也只剩下威與折辱。

他還變態到靠折辱人去彰顯他的掌控力。他以為,他用這樣充滿惡臭的手段就會對他屈服嗎?

眼尾一挑,瞟了眼面霜冷的夫人,微微一笑,提著酒壺,到季鳴面前,往杯子裡細細斟下一注酒,這才轉過來,對著佳音一揚眉,“夫人也來一杯嗎?”

這樣反客為主,讓佳音笑出聲來,“多謝,我不善此。”

放下酒壺,一雙桃花杏眼斜斜地睨著季鳴,“司令今日想聽什麼呢?”

見他屈起指節在桌上輕叩一下,立刻會意。染著蔻丹的指尖從琺瑯煙盒中拈起一支雪茄,卻不急著遞過去,而是先在自個兒間虛虛含了半秒,才喂到季鳴邊。猩紅的印淺淺烙在煙尾,像蓋了個曖昧的

“啪”的一聲,打火機竄出幽藍的火苗。時,玫瑰紅的領口盪開一片雪,火照得耳垂上的翡翠墜子幽幽發亮。

季鳴就著的手深深吸了一口,“自然揀你拿手的來唱。”說罷往後一靠,翹起一條,噴出一個變了形的菸圈來。

跟著班主,來到這裡不過月餘,在廣華登臺四次就一舉抓住盛城最有權勢的男人,旁人看來自然是飛上枝頭變了凰,自己卻十分有算。鍾司令自己能票上幾段,聽戲自然就有個講究,像這樣的人既不是第一個,也斷然不會是最後一個。

今日突然被請進這裡,瞧著這對夫妻劍拔弩張的架勢,品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被作了筏子。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十分拿大,笑嘻嘻地問到佳音那裡,“夫人可有想聽的曲兒?”

話問得乖巧,子卻仍倚在季鳴座椅扶手上,玫瑰紅的裾與灰西裝呢料纏在一還故意揀了兩出講負心漢的戲碼,“《春閨夢》行嗎?《汾河灣》呢?”

“我不通此道,都聽司令的吧!”佳音也十分客氣。

季鳴拳頭揮出去,全都打在棉花裡,氣得鼻翼都劇烈翕起來!不過為了一個印,便鬧得地覆天翻,今日把一個大活人抵到面前,反倒如此好涵養!他拿筷子在桌上猛然敲了一記,“怎麼還不唱!”

眼波一轉,朝樂師們揚聲道:“就《座宮》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