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逞
從去年冬天開始，季鳴便以“剿匪練兵”為名，秘向遂寧關方向調派部隊。工兵營偽裝商隊，將大批軍火藏在運棉花的騾馬隊中，分批運往遂寧周邊，輜重隊也在冷江上以運煤船為掩護，暗中儲備糧草。
五月七日清晨，季鳴突然召集各團主，宣佈執行新的作戰計劃。他親自率領銳的警衛營，換上商販裝扮，沿著山間小路急行軍八十里，直西北方向的培州。當地保安團還在睡夢中，就被繳了械。
培州城防本就空虛，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城門、電報局、縣衙等要害之就已被季鳴的親兵控制。
這座背靠老山的小縣城雖不起眼，卻是通往龍川的咽要道，而龍川正是魏常武當年嘯聚山林、發跡起兵的老巢。
魏軍主力此時都佈置在遂寧關以東，魏常武得知訊息大吃一驚。不過，魏軍到底佔了地利，當天晌午，悉山路的先頭部隊就抄近道趕到了龍川外圍，好在這裡還留著去年修築的防工事。
魏常武氣得咬牙切齒，命令兩個銳團迅速回防。他剛剛鬆下一口氣，更壞的訊息傳了回來，中央軍的部隊便是趁這個機會拿下了他兩個城池。
話音未落，又一封急電送到。魏常武展開一看，臉頓時鐵青——鍾廣屏通電全國，以“團結侮”為名，宣佈接寧京整編。
自寧京政府高舉“共赴國難”大旗以來，各地方守備紛紛遣使京，以示歸順。季鳴冷眼旁觀這風雲變幻，心中早有盤算。他深知在如此時局下，抗國府無異於以卵擊石，但若全盤出兵權，則必將淪為他人俎上之。
為此，他三度會何部長的特派員，在談判桌上步步為營。他主提出願為先鋒討伐魏常武，將這塊難啃的骨頭拱手讓與中央軍接管。這一招既避開了“擁兵自重”的嫌疑，又彰顯了“為國除”的忠心。作為換，他只堅持保留其最銳的三個嫡系師編制，以“綏靖地方”為由，為自己留下了轉圜餘地。
在軍事部署上，季鳴更是煞費苦心。他明面上在培州前線大張旗鼓，擺出與魏軍決一死戰的架勢，暗地裡卻將最難攻克的龍川防區留給中央軍。這一手既向寧京展示了“赤誠”，又避免了嫡系部隊的過多損耗，待中央軍接管魏常武的地盤後，他早已將最富庶的幾個縣鎮牢牢握在手中。如此以退為進，不僅保全了實力，也贏得了寧京的信任。
新的委任狀很快便下發了——“特擢鍾季鳴為龍江-雲嶺-蒼梧三邊綏靖督辦主任，兼第二十四集團軍總指揮，授二等寶鼎勳章。”隨委任狀同到的電則更加耐人尋味，“著鍾部移防沅西，整軍經武以備國難。”
熊嘯春皺著眉頭，“這個銜頭雖威風，卻要軍委會直轄排程。而且，這分明是要調虎離山。”
季鳴沈片刻，指尖在電報上敲了敲，“先回電”“遵命開拔，效忠鈞座謹”吧，再把三營那些老掉牙的克虜伯炮造冊呈報軍委會備案，記得添上兩門新式山炮充門面。“
他對著地圖思索半天，忽地抓起紅鉛筆，在泛黃的《南境兵要圖》上重重畫了個圈，”此卡住冷江水驛，又是蒼梧的咽......“他角噙著冷笑，”何部長既送我們這把傘，自然要選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撐開。“
正說著，副來請，說那邊準備了一場小型慶功宴，請新任督辦大人務必撥冗參加。
眾人看看錶，時間已經不早了。韋副伺候他更，季鳴的目掠過他手裡捧著的墨綠呢軍禮服，吩咐換西裝，連懷錶鏈都換樸素的牛皮繩。
季鳴出現在行轅宴會廳門口時，滿堂戎裝將領頓時一靜。何部長的特派員正與人寒暄，見狀急忙迎了上來，”督辦大人您這是......“
”百姓得免兵燹，便是最大的慶功，鍾某豈敢以武夫自居。“季鳴含笑截住話頭，握住對方的手順勢轉向《國民日報》鏡頭。特派員保養得宜的臉上霎時堆起春風——難得這位新任督辦如此識趣，竟主褪去豪帥鋒芒。
侍者端來香檳塔，季鳴卻只取清茶。鎂燈驟亮的剎那，他恰好含笑向鏡頭舉杯，眼角的餘就瞥見了側門晃進一道狼狽影，正是灰頭土臉的趙副。他指尖幾不可察地一，約覺得一定跟佳音有關。
”督辦與特派員真是將相和啊！“記者高聲讚歎著按下快門。
季鳴順勢側擋住趙副，左手在後打了個語手勢，面上卻浮起更深的笑意，”全賴何部長栽培。“
季鳴面上仍掛著得的微笑，心中卻有如沸水蒸騰。
他強撐著與特派員寒暄了兩句，又環視滿座將校，這才從容舉盞起，“鍾某敬各位國府上一杯。”隨即轉向特派員微微欠，“實在失禮，方才忽憶起軍委會催要的作戰方案尚有細節待修，容某暫離片刻，稍後便回。“
特派員亦含笑舉杯，“督辦言重了，軍務要，豈敢耽擱。”說著又親自為他斟滿，“不過既是要走，總得再飲兩杯才是正理——這一杯，祝督辦早日克定邊陲，這第二杯，願我等同心，共固國基。“
季鳴連飲兩盞，間灼熱如燒，面上卻仍持著溫文的笑容。好容易等特派員放下酒杯，他這才拱手作別。
一轉過屏風，方才刻意維持的從容步伐便陡然轉急。
廊柱的影裡，六神無主的趙副正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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