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陸懷瑾的馬隊己經整裝待發。
周驛丞親自送到驛站門口，腰不自覺地首了些，眼窩雖然還深，眉宇間的灰敗之氣卻散了大半。他一個勁地往小糰子手裡塞東西——新烙的蔥油餅、一包芝麻糖、幾隻水靈靈的秋梨。小糰子來者不拒，把吃食全塞進包袱裡，把秋梨揣進懷裡，和小黑分了一隻。
“周爺爺，你床頭那堵牆最好挪一下。”小糰子騎在馬上，臨走前又回頭叮囑了一句，“往左邊挪三尺，避開衝口的位置，以後就不會半夜醒了。”
周驛丞連連點頭，把這話刻在了心裡。
馬隊踏著晨出鎮。被俘的黑人被捆在馬背上，顛簸了一路，沒人再有力氣掙扎。倒是那個弓箭手醒過來之後看見小糰子，立刻把眼睛閉上，假裝還沒醒。
陸懷瑾策馬走在前頭，一路話不多，偶爾回頭看一眼後馬背上的小糰子。抱著小黑，裡含著芝麻糖，正跟一隻狗聊得熱火朝天。
“小黑你看，那個樹上有個鳥窩！鳥窩裡有沒有蛋？算了，太高了，爬不上去。”
絡腮鬍隨從策馬跟在陸懷瑾側，低聲音道：“將軍，快到渡口了。”
陸懷瑾微微點頭。
他們要走的是道，途中要過一條白河。白河不算寬，平日有渡船來回擺渡，是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若是錯過了渡口，就得繞遠路多走兩天。
臨近正午，道路兩側的樹木漸漸稀疏，前方約可見河水的反。可當馬隊來到渡口時，所有人都勒住了韁繩。
渡口空無一人。
幾條渡船橫七豎八地擱淺在岸邊，船槳散落一地，有一隻船甚至半沉在水裡，船舷上破了個大。渡口旁的小木屋裡空空，桌椅翻倒，灶臺上的鍋還擱著半鍋沒煮的粥，己經餿了。
“不對勁。”絡腮鬍按住了刀柄。
陸懷瑾翻下馬，檢查了幾條渡船，眉頭皺。他轉頭看向渡口前方的白河，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對岸。明明是大白天，河面上的霧氣卻濃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霧裡摻了什麼東西。
“這霧有古怪。”他沉聲道，“大家小心。”
話音剛落，河裡傳來了哭聲。
那聲音飄飄忽忽，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著水面往人耳朵裡鑽。是個人的哭聲，悽悽慘慘慼戚，聽得人後背發涼。
幾個隨從臉變了。小李年紀最小，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將軍，這……這是水鬼吧？”
“天化日，哪來的水鬼。”絡腮鬍呵斥道，但他自己的聲音也繃得很。
小糰子從馬上跳下來，拍了拍襟上的芝麻糖碎屑，往渡口走了幾步。小黑在懷裡豎起耳朵，衝河面的方向低低地吠了一聲。
看著河面上的霧氣，小眉擰起來。
這霧不是水汽，是怨氣。很淡，但範圍極大，把整條河都罩住了。雖然年紀小，但天生眼，一眼就看穿了——這不是天然形的霧，是有人故意布的。能布這麼大範圍的怨氣，不是普通角。
“不是水鬼。”小糰子走到河邊，蹲下來，手探了探河水，“是有人把河封了。”
河水冰涼刺骨，能覺到一抗拒的力量從水底往上頂，像有什麼東西盤踞在河底，不許任何人過。
“封河？”陸懷瑾走到邊，“怎麼破？”
小糰子站起來，在包袱裡翻了翻，掏出一張符紙。把符紙夾在兩指之間，面向河面唸了一句聽不懂的咒語——聲音又輕又快，帶著一種不屬於三歲孩子的肅然。
符紙無風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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