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隊在道上走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午後,道路兩側的農田漸漸多了起來。先是零星的菜畦,然後是片的麥田,再後來,路旁的楊樹被砍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茶棚和驛站,棚子底下坐滿了趕路的商販和歇腳的莊稼漢。
人聲越來越稠。
小糰子騎在馬上,芝麻糖早就吃完了,只剩一禿禿的竹籤子攥在手裡。捨不得扔,時不時一下,竹籤子都被得發亮了。小黑趴在懷裡,對這竹籤子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試圖用爪子去撥,被小糰子按住了。
“這個不是吃的。”小糰子認真地對小黑說。
小黑歪了歪腦袋,大概沒聽懂。
“糖糖。”陸懷瑾策馬靠過來,抬手指向前方,“到了。”
小糰子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道的盡頭,大地之上,橫亙著一道青灰的巨影。
京城。
城牆高得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頂,青磚一層一層壘上去,足有十幾丈高。牆向東西兩側延出去,一眼不到盡頭,像一條青灰的巨龍臥在大地上。城門樓飛簷翹角,簷下掛著一排銅鈴,風過時叮叮噹噹響一片。正門上嵌著一塊巨大的石匾,刻著兩個鎏金大字——“正”。
城門開,車馬行人進進出出,排了長隊。挑擔的貨郎、趕驢的老農、騎馬的差、拉車的騾馬,在城門口一片。吆喝聲、馬嘶聲、車碾過石板的咯吱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小糰子張大了。
好大。
比青雲山還大。不對,比十座青雲山加在一起還大。
“這就是京城?”仰著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好多房子,好大。”
小黑也從懷裡探出腦袋,看著城牆的高度,耳朵往後翻了翻,大概是覺得有點嚇人。
絡腮鬍隨從在旁邊笑了一聲:“小恩人,這才是城外呢。進了城更熱鬧。”
陸懷瑾翻下馬,牽著韁繩走到城門口。幾個守城兵士認得他的腰牌,連忙抱拳行禮。為首的是一個麵皮白淨的小校,約莫二十出頭,穿著半舊的皮甲,腰間挎著一把制式軍刀,臉上掛著殷勤的笑。
“陸將軍回來了?快請快請——”小校一邊說,一邊指揮手下清出一條通道。
陸懷瑾點點頭,正要牽馬進城,忽然發現後了個人。
小糰子站在城門口,沒有跟上。歪著頭盯著那個小校的臉,烏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小校本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了自己的臉。
“小恩人?”絡腮鬍回頭喊。
小糰子走到那小校跟前,仰起臉,聲氣地開口:“叔叔,你是不是左邊肩膀,每天下午都疼?疼了好幾年了。”
小校愣住了。旁邊幾個兵士也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小孩在說什麼。
“對……”小校下意識了左肩,“小娘子怎麼知道?”
“你肩上有道舊傷,是箭傷。”小糰子指了指他左肩某個位置,“箭傷早就好了,但箭頭上帶的東西還在裡面,你當年沒清乾淨。再過幾年會往心口走,到時候就麻煩了。”
小校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左肩確實中過箭——五年前在邊境平時被流矢中。軍醫把箭拔了,傷口長好後他就沒再當回事。但這幾年肩膀確實越來越疼,尤其是變天的時候,疼得整條左臂都抬不起來,找太醫院看過,大夫說是舊傷難愈,開了幾膏藥就打發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