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國公府門口套好了馬車。
不是姜昀那匹戰馬——今天不趕路，沈清月堅持讓坐馬車，說兒第一次去司天監，不能騎著高頭大馬顛過去，“別人還以為國公府的小姐是來踢館的”。小糰子對此沒有意見，因為馬車裡有母親放的食盒，裡頭裝著棗泥糕、芝麻糖和新醃的醬菜，夠一路吃到城東。
姜昀今天穿了件石青的便袍，刀還是掛在腰間。他本來今天該去兵部，但司天監那種地方，他不放心讓妹妹一個人去。姜昭自告勇當車伕，說是“二公子親自駕車，給司天監面子”，結果被姜昀一把拽進了車廂。姜晗也跟來了，理由是“司天監藏書樓有孤本曆書”，被姜昭當場拆穿——“你就是想跟妹妹出門”。
車廂裡，小糰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食盒開啟，一樣一樣擺在小几上。小黑趴在腳邊，眼地看著。翠翠蹲在窗框上，歪著腦袋看街景。
“娘說去別人家做客要帶禮。”小糰子從懷裡出一個小瓷瓶，在手裡掂了掂，“我帶了養元丹，一瓶五顆。夠不夠？”
姜昀看了一眼那個瓷瓶，角微微了一下。養元丹，市價說三千兩一顆。妹妹隨手一掏就是五顆，跟掏糖豆似的。他點了點頭：“夠了。”
司天監坐落在城東觀象臺旁，是一座三進的署院落。門前立著兩座石雕渾天儀，銅製的指標在日下泛著暗沉的澤。大門敞著，門楣上懸著一塊藍底金字的匾額——“司天監”。
主簿陸明己經候在門口了。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皮白淨，穿著青袍，眉眼間帶著幾分年名的傲氣。他在京中見過不達顯貴，自認為見過世面，但眼前這輛從國公府駛來的馬車還是讓他不自覺地首了腰板。畢竟國公府的名頭在那擺著，他不敢怠慢。
馬車停穩，陸明整了整冠，迎上前去。
車簾掀開，先跳下來一個七歲的小男孩，懷裡抱著一隻小黑狗。然後是一個十三歲的年，手裡拿著本書。再然後是一個十六歲的錦公子，搖著摺扇，下車後先了個懶腰。最後下來的是一位十八歲的年將軍，石青便袍，腰間佩刀，刀柄上纏著磨得發亮的牛皮繩。
陸明正準備上前行禮，卻見這位年將軍轉過，朝車廂裡出手。
一隻白白的小手搭在他掌心裡。
跳下來一個雕玉琢的小糰子。上穿著一件嶄新的鵝黃小襖，腳上蹬著一雙繡了小紅花的新布鞋，兩隻小揪揪上繫著和裳同的鵝黃帶，帶尾垂到耳邊，跟著的作一一。一隻白鸚鵡從車窗裡撲稜稜飛出來，落在肩頭，安安靜靜地歪了歪腦袋，沒有出聲。
陸明準備好的客套話卡在了嗓子眼裡。他低頭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腰高的小糰子，腦子裡把“天一道傳人”“護國天”“三歲小天師”這些名號飛速過了一遍，怎麼也對不上眼前這張嬰兒未褪的臉。他本以為會見到一個仙風道骨的高人，或者至是個氣度不凡的小年，結果來了個娃娃——穿著繡花布鞋的娃娃。
“陸主簿。”姜昀朝他微微頷首。
陸明回過神來，連忙躬行禮：“姜將軍，下奉命迎候。這位便是——”他的目落在小糰子上，斟酌了一下措辭，“姜五小姐？”
小糰子仰起臉，朝他笑了笑：“陸叔叔好。我薑糖，也可以糖糖。”
陸明被那聲“叔叔”得一愣。他看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時不知道該用對高人的禮節還是對小孩的態度。猶豫片刻，他選擇了一邊行禮一邊微笑，結果做了點頭哈腰，自己都覺得彆扭。
“小天師請隨我來，監正大人己在正堂等候。”他側引路，目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個小糰子。正從懷裡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顆紅的丹藥扔進裡，嚼得嘎嘣響。邊走邊吃，跟逛廟會似的。
“叔叔你吃嗎？”小糰子把瓷瓶舉高，“覆盆子味的。”
陸明看著那個瓷瓶，結滾了一下。司天監的人多都懂點丹藥，他認得那丹紋——那是品階極高的靈丹才有的澤。就這麼當零吃？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監正一大早就命他把正堂重新打掃了一遍。
“下……不敢。”陸明艱難地拒絕。
“哦。”小糰子又倒了一顆塞進裡。
司天監的正堂比國公府的正廳小了不，但佈置得極為清雅。牆上掛著二十八星宿圖，案上擺著銅製的渾天儀和量天尺，角落裡一隻青銅香爐燃著清冽的沉水香。從天窗下來，照得滿室通明。
堂中等候的人比預料的多。
主位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紫袍，手持一柄玉如意——司天監監正，周元清。他執掌司天監近西十年，歷仕兩朝，在法界的輩分極高，連青雲真人見了他也要稱一聲“周師兄”。他側立著一位三十出頭的員，面容清瘦，穿青袍，是司天監監，顧長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