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峰，你明天別去上工了，在家照應著點。”
柳俊峰點了點頭。
“大伯，二哥，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呢！”柳硯舟出一個讓二人放心的微笑。
柳洪文點點頭，便趿著鞋帶著柳俊峰走出了堂屋。
腳步聲穿過院子，院門輕輕合上，柳硯舟站在門口，看著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黑暗裡，腳步聲漸漸遠了，最後被風聲蓋過去。
他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把門關上。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又穩住了。
他在床邊坐下來。柳母的手搭在被子上，他把那隻手握在掌心裡，隨後臉敷了上去。
窗外的風停了。
巷口那隻黃狗也不再嗚咽。
整個楊柳巷都睡了，只有這間堂屋的燈還亮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再睜開眼的時候，窗紙已經泛了白，麻雀在屋簷底下著，一聲兩聲，短促而瑣碎。
灶房那邊傳來輕微的響，似乎是有人在翻柴火。
柳硯舟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床沿上，疼得他吸了一口氣。
床上，柳母還在睡著，呼吸比昨晚又穩了一些，臉又回來了一點，但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的痂。
他腳現在又疼又麻，輕輕了一會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堂屋。
灶房裡，柳洪文的妻子，他的大娘正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添柴。
穿著一件靛藍的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
灶臺上放著一隻竹籃，籃子裡鋪著稻草，稻草上整整齊齊碼著十來個蛋殼上還沾著點了糞的蛋，。
“大娘。”柳硯舟站在灶房門口輕聲喊了一聲。
大娘回過頭，立馬站了起來，手在圍上了，走過來把柳硯舟上下打量了一遍。
“硯舟啊，你可把大娘嚇壞了！昨晚你大伯回來說你娘昏倒了，我一宿沒睡好。”說話的聲音又脆又快，像炒豆子似的，“你娘呢？醒了沒有？”
“還睡著。”
“睡著好，睡著好！陳郎中說能睡著就是好事。”大娘走到竹籃旁邊，把蛋往裡攏了攏，“這幾個蛋，給他二嬸補子，都是自家下的，你拿著。”
大伯家養了五隻母，下的蛋平時捨不得吃，攢起來拿到集市上賣，十來個蛋，都能賣三四十幾文錢了。
“謝謝大娘。”他說道。
大娘擺了擺手，探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音問道：“昨晚你大伯回去就睡著了，我沒仔細問，陳郎中是怎麼說的？”
“積勞疾，又了風寒，要吃一陣子藥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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