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洪文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這絕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廝!
他看得出來,唐小東雖然穿著黑。一副跑打扮,但那氣度。那做派,分明是大家大院裡調教出來的。
這種人,背後站著的主子,非富即貴。
可這樣一個大家大院的親隨,怎麼會跟著自家侄兒出現在濟仁堂?
還口口聲聲“姑爺”?
姑爺?
柳洪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轉過頭,目落在柳硯舟上。
這個侄兒站在榻邊,正低頭替母親掖被角,側臉在燭下顯得清瘦而沉靜。
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已經磨出了邊,可穿在他上,偏偏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柳洪文張了張,想問,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現在開口問,不合適。
弟妹剛離危險,硯舟滿心滿眼都是母親,這時候問這些話,不是添嗎?
再者說,這黑年掏錢救了弟妹的命,不管人傢什麼來路,這份恩是實實在在的,他若這時候追問不休,反倒顯得不知好歹。
可那一肚子疑問,像螞蟻似的在他心裡爬來爬去。
柳母被安頓好,已是半夜時分。
秦大夫讓馬三在後堂收拾出一間乾淨的廂房,不大,但勝在整潔。
一床薄褥,一領青席,一張小几,几上擱著一盞油燈,火苗兒一跳一跳的,將屋子照得昏黃而溫暖。
馬三這回倒是殷勤得很,跑前跑後,抱被子。搬枕頭。點薰香。
“這間屋子最敞亮,最安靜,最適合病人休養。”馬三態度略帶諂,與方才那副搭不理的模樣判若兩人。
柳硯舟和大娘小心翼翼地將柳母從榻上抬到廂房的床上。
柳母依舊昏睡著,但呼吸比先前平穩了許多,額頭上的白布也換過了,乾淨的白布上只洇出淡淡的一點跡。
秦大夫說這是瘀已出的徵兆,只要不再滲,便無大礙。
柳硯舟將母親的被子掖好,又將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這才直起,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唐小東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又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後跟著兩個丫鬟。
兩個丫鬟都穿著青綠的比甲,頭上簪著素銀簪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
手裡還捧著東西,一個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裳,青灰的細布面料,雖然不是什麼綾羅綢緞,但比柳硯舟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不知好了多;另一個捧著新被褥,棉花絮得厚厚的,抱在懷裡像捧著一團雲。
唐小東走到大娘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柳家大娘,今夜由這兩個人伺候老夫人。們都是府裡調教過的,照顧病人最是在行。您累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這裡有們,您放心。”
大娘一愣,看了看那兩個丫鬟,又看了看唐小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