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個小時。
遠傳來環衛工人掃街的沙沙聲。
一個穿著橘黃馬甲的清潔工大爺推著垃圾車路過橋,看到凍得瑟瑟發抖的老兩口,好心地停了下來。
“老哥,這大半夜的,你們在這蹲著幹啥,再凍下去要出人命的。”
陳大栓哆嗦著,帶著一炫耀的口吻說道:“我們在這等王大律師。他進去找副局長舅舅撈我兒子了,馬上就出來。”
清潔工大爺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憐憫。
“老哥啊,你們是外地剛來的吧。那個人本不姓王,也不是什麼律師,他外號‘王大溜子’,是個專門在局子附近騙家屬救命錢的老神。他哪認識什麼副局長啊,這會兒估計早就拿著你們的錢在地下賭場裡快活了。”
清潔工大爺的話,就像一記悶,狠狠地砸在了老兩口的後腦勺上。
“騙、騙子?”
陳大栓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掙扎著站起來,想要去追,卻因為雙凍得僵,直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趙春花呆呆地坐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錢沒了,鐲子沒了,耀祖也出不來了。
三天後。
江都接連下了兩場春雨,氣溫不僅沒有回暖,反而著一往骨頭裡鑽的溼冷。
朝大酒樓的後巷裡,堆放著幾個巨大的藍塑膠泔水桶。空氣中瀰漫著剩菜剩飯發酵後的酸腐氣味。
兩個衫襤褸、渾散發著惡臭的人影,正步履蹣跚地在巷子裡挪。
陳大栓的背徹底駝了,那件破棉襖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在上。趙春花更是瘦得了相,眼窩深陷,頭髮像一窩草般黏在頭皮上。
這三天,他們嚐盡了人間地獄的滋味。
無分文的他們,在天橋底下和流浪漢搶過破紙箱,在菜市場撿過別人不要的爛菜葉。
可是這點東西本填不飽肚子。
江都的繁華對他們來說,就像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巨大怪,將他們鄉下人的尊嚴和狡黠嚼得連渣都不剩。
“當家的,我走不了。”趙春花扶著牆,虛弱地倒在滿是泥水的地上,目呆滯地看著不遠的泔水桶。
裡面還有半個客人吃剩的白麵饅頭,沾著些許紅油。
趙春花嚥了一口唾沫,本能地想要爬過去撿,卻被陳大栓一把拉住了。
“吃那個,會拉肚子死人的。”陳大栓的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砂紙在。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扇閉的、屬於朝大酒樓後廚的鐵門。
曾幾何時,他們以為自己能從正大門堂而皇之地走進去,坐上太上皇的寶座。而現在,他們連看大門保安的勇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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