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遼案”,就是天啟二年的遼東鎮失陷案,本是三年前的舊案,和為言的楊漣扯不上關係。
遼東鎮是大明的“九邊重鎮”之一,大致包括遼寧省的大部分,和吉林省的一部分。
後金以小國伐大國,雖然接連取得薩爾滸之戰、遼瀋之戰等等一系列勝利,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遼河以西的廣大地區仍在明帝國治下,遼東鎮的駐地廣寧也一直在明軍手中。
後金時期,廣寧號稱“關外第一重鎮”。
只要這裡沒有失守,遼東鎮就仍然存在,山海關仍然是大後方。
然而在天啟二年的廣寧之戰中,後金又一次取得夢幻般的大勝,十幾萬明軍在幾天土崩瓦解,廣寧、錦州、義州、大淩河等等四十多座城池堡壘悉數淪陷。
廣寧之戰喪師失地,把經營了二百多年的遼東鎮拱手送給後金,天子守國門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嚴峻的現實。
這口超級大黑鍋必須有人來背,天啟二年,遼東經略熊廷弼和遼東巡王化貞先後下獄,始開“遼案”。
群洶洶之下,熊廷弼和王化貞很快被判死刑。
但是,沒有立即執行。
“遼案”牽扯的範圍太大,在追責的過程中,很快演變黨爭的抓手。
各方勢力分“保熊派”和“殺熊派”,過這個案子反覆角力,熊廷弼和王化貞也變了黨爭的棋子,無論哪方勢力佔到上風,都覺得這兩個死囚還有利用價值,不妨讓他們多活兩天。
就這樣,熊廷弼和王化貞一直被關在鎮司大獄,不殺不放,也不結案,幾乎被人忘。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魏忠賢掌管的東廠在三年後的今天突然查獲“鐵證”,楊漣、左斗和顧大章一等東林黨強派骨幹,涉嫌當年的“遼案”,熊廷弼曾經向他們鉅額行賄,僅楊漣一人就賄兩萬兩白銀……
推算日期,抓捕楊漣的錦衛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楊嗣昌突然趕到武家市半夜點庫,以及他問的那些突兀問題,恐怕都和重啟“遼案”有關。
肯定聽到風聲了……
馬車拐過街角,向驛站駛去。
馬車裡,楊嗣昌正襟危坐,閉目養神,哪怕護衛的視線被車廂隔絕,也沒有趁機放鬆,歪倒休息片刻。
這是從小被自家老爺子用戒尺打出來的自律,楊嗣昌小時候恨的不行,長大後卻引以為傲。
對自家老爺子楊鶴,楊嗣昌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尊重。
老古板一個!
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那種。
不知道迂迴變通,不知道廣盟友,如果不是楊嗣昌拉著他辭,恐怕已經變黨爭的犧牲品。
楊嗣昌對黨爭深惡痛絕。
無論閹黨還是東林黨,他都看不上。
大丈夫生於世,為什麼不能自創一黨?
今天晚上點庫的時候,楊嗣昌考慮過是否把貨運走,和楊家劃清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