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眾人循聲去,馬車上下來一人。
那人站在車簾邊,對著馬車上坐著的人低語了兩句,接著便向眾人走來。
宮執小心地在屋樑背後,低頭往下看。
來人翩然而立,披著一件長袍,底緞純白如雪,清貴淡薄,可是偏偏底下搭了件喧賓奪主的深紅裡,桃花紋樣金邊點綴,琳瑯一的翡翠琉璃墜飾,整個人氣質凌然傲放。
墨髮如瀑,幾縷編髮披垂至腰際,面若白玉般流暢溫潤,彎眉下是一雙上挑的桃花眼,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讓人無端覺得親近。
侍衛禮雲被喝止,住了手,卻還是氣不過,抬頭吆喝道,“我們公子心善,饒你不死,你還不滾下來,給他磕頭道謝!”
猝然得救,宮執心裡舒了一口氣,但還是不敢大意。考慮到自己的份,還是想著多一事不如一事,依舊將臉別在樑柱後面死死地,刻意夾著嗓子道:“多謝貴人相救,我上全是灰,髒得很,不敢弄髒貴人服。”
那人站定在房簷下,緩緩出雙手:“沒關係,下來吧,我接著你。”
禮雲道:“公子何需對這賣藝的這麼客氣?”
宮執小心翼翼探出腦袋,正對上那人的目。
那人衝他笑了一下,一雙溫潤如春水的眸子,彎月牙,煞是好看。
宮執被那笑容晃得心頭一,想起來了。
此人是何人——
堇王府慕家二公子,慕留歌。
宮執前半生過關斬將,關關難過關關過,唯有一人,是他永遠也過不去的坎——數年前,在他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狐時,曾經在源木山修行,與一位家世背景高深莫測的公子哥了同門。
那時的宮執剛化形不久,還對人間的十分懵懂,不懂什麼“人世故”。只覺得看此人無比不順眼,便暗自將其劃了“畢生之敵”行列,數次比武,他無視長老們瘋狂的咳嗽,將這位公子哥無數次背摔……
這場年時期的較量,以宮執的一句話作為了結:
十六歲的宮執拍著慕公子的肩膀:“留歌,我已經比你強大太多了……”
此後宮執再也沒見過對方,並將其從“畢生之敵”行列,轉移到了“手下敗將”。
直到遭遇許多,有所長,俗稱通了人,他才意識到人與人之間,和之間非要你死我活較出個高下不同,回想起當年自己說了什麼,恥地每每都想撓牆。
報應這不是就來了麼?
故人相見,一貴一賤,一個出行香車寶馬前呼後擁,另一個卑賤到泥裡寒冬賣藝……還好,他與慕留歌也就短暫相伴了兩年,年歲已久,誰還會記得當年那些蠢事?
宮執恨不得鑽到地裡,更打定了主意絕對不會下去,心裡默唸:認不出我認不出我……
慕留歌手舉在半空中,也不嫌累,緩緩道:“別藏了,早看見你了,宮執。”
宮執:……
慕留歌此人,也是個奇人。
慕家世代從軍,大將軍慕巖憑軍功封堇王。王妃生下二子,世子慕絕峰早早就出來帶兵打仗,年紀不到三十便軍功赫赫,聽聞此人面如閻羅,兇如惡鬼,手下絳羽軍更是驍勇善戰,屢屢嚇得敵人未戰先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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