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一星有的時候真的很佩服卜憶這種全然不顧他人死活、自己也不要臉面的生活態度,老藝家隨時隨地就是一場表演。
眼見著卜憶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樊一星急停,從隨口袋裡出僅剩的最後一個土黃髮圈:“給你行了吧,一天到晚到乞討。”這個髮圈他因為覺得醜一直沒用過,現在剛好丟給卜憶做個順水人。
卜憶嘿嘿笑著接過這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髮圈,還有些不滿:“怎麼送給我的時候不說點好聽話呢?”
“那如你所願。”樊一星微笑,“排洩的,襯你。”
正當樊一星將要長舒一口氣之時,他忽然察覺到了另一道若有似無的死亡凝視。
視線的主人——也就是謝最,不開口說話,就那麼半垂眼看著他,像極了重輕男家庭裡只能在一旁眼著家裡大人偏心妹妹的倒黴男孩。
沒辦法了,剛才給卜憶那個土黃的醜髮圈都是樊一星遍全口袋才找出來的滄海珠,要怪只能怪謝最沒生在一個好的家庭吧。
樊一星攤手聳肩,對謝先生的遭遇深表憾。
與樓上相對輕鬆的氛圍相比,樓下大廳氣低得彷彿空氣都靜止了,就連呼吸都像是被迫浸在悶溼的水裡過濾氧氣。可人類終究不是能在高水裡生存魚,也沒被賜予只有七秒記憶的榮幸。
元清夷站在一樓樓梯口,目冷淡地著那個抑制不住面上怒氣翻湧的男人,和那個早已淚流滿面的人。
男人的外套都沒,臉上除了憤怒還有眼可見的疲憊,人的頭髮比先前散了許多,最靠近臉頰的幾縷被眼淚打溼過,正黏在臉上,很是狼狽。
元清夷沒有急著上去調和矛盾,這也並不是回到過去的目的。
腦袋裡一直在想那八個月裡的事,想八個月前的今天,想到底應該怎麼樣完自己那個不可告人的計劃,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著一男一到底是怎麼樣吵起來,又演變到如今雙方都很難看的地步。
不過沒關係,在之後的無數個夢境裡,這天晚上的事已經重複上演過很多次了,久夢魘。
剛出差完風塵僕僕的丈夫回到家,一開啟門便是迫不及待驚喜地迎上來的妻子。
都說小別勝新婚,他們在門口便剋制不住對對方的思念,丈夫的手溫地著妻子烏黑亮麗的秀髮,妻子的手熱地環住丈夫的脖頸。他們在共同的家裡擁抱、接吻,如同任何一對尋常夫妻一般。
待這一切完畢之後,丈夫突然問了妻子一個從來沒有問過的問題:“親的,我的生日禮呢?”
妻子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充滿了疑:“你以前一直不過生日的,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了,丈夫和妻子十分恩,每當妻子生日到了,丈夫必然是要請一批人來家裡好好慶賀一番的,他每年都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同樣老掉牙的話——“我的妻子永遠如十八歲的一樣,我對的也一如我們初見時一樣”。
妻子總是被這樣簡單的話哄得心花怒放,腦袋輕輕枕在男人肩頭,心裡滿是甜:“你是什麼時候生日呢,我想和兒一起,為這個家裡偉大的丈夫、偉大的父親,準備一次生日。”
奇怪的是,這個家裡偉大的丈夫、偉大的父親,在這種意的時候,眼神閃躲了。他單純的妻子還靠在他肩頭等他的答覆,他古怪的兒卻仰著頭將這個心虛的表看得一清二楚。
他對此倒一無所知呢,只是虛假地笑了笑:“我這種大男人不過生日,工作忙,很多時候都在出差。”
這是他的原話,無論之後的日子裡妻子問了多次,始終是這樣一句答覆。妻子能做些什麼呢,只有每天坐在鋼琴旁,修長白皙的手指不斷在黑白琴鍵間翻飛,日覆一日地練習丈夫喜歡的曲子,相信著,等待著。
可這個晚上,這個山間霧氣格外濃重的晚上,一切都在白霧氣地掩護下,悄無聲息地變得面目全非了。
一向溫和的丈夫在聽聞妻子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之後然大怒,全然不顧這曾是他自己親口編造的謊言。
在此刻的他眼裡,溫婉賢淑的妻子再也不是永遠十八的妙齡,而是變了一條只會向他索取的蛀蟲,卻給不了他任何養分。
其實這也沒什麼,可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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