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離弦
三月的上京城，春風料峭，行人步履匆匆。
宣平坊外，幾家湯餅攤陸續支起了店招子，鐵鍋裡熬得白的麵湯撲騰著，熱氣燻然如霧，香通鼻觀，直教人垂涎駐足。
揹著行囊的年輕人正端坐在桌前，他要了一碗槐葉冷淘，將手中鹽煮蛋放桌角磕了磕，神悠閒地剝著殼。
“不就賒你點錢麼？你曉不曉得京兆尹是我什麼人？”
喧譁聲起，攤前的黑大漢惡狠狠砸了幾隻陶碗，揪住店家老漢的領。
青年剝殼的手勢一頓，微微側目，餘裡，那老漢正連連手、屈告饒，五幾乎湊了一個“苦”字。
四周行人如常，甚至加快了步伐，大多是不想招惹是非。
“都看什麼看！”見邊上食客探頭探腦，黑大漢單手拎起一條長凳，作勢劈開：“想捱揍？”
食客們回脖子，稔地捧起碗筷爭相躲難，而近在咫尺的青年卻恍若未聞，三兩口吃完蛋，不不慢拿帕子，爾後才站起來說了聲：“且慢。”
黑大漢回過頭，狐疑地看向這個面帶微笑的年輕人，一時間有點捉不。
非要多管閒事的人他也遇過不，大多義憤填膺，凜然正氣，像對方這般慢條斯理、心平氣和地出言勸阻的，還真頭回見。
手無寸鐵，板單薄，簡直招笑。
司宣不等對方真笑出聲，不疾不徐鼓掌兩下，淡聲讚道：“閣下手不錯，是妖族吧？”
他嗓音清冽斯文，雖表不大熱絡，但人順話，佛喜高香，黑大漢得意地嗤了一聲，齜牙咧鬆了松脖子，乜他一眼：“那咋了？”
“四妖後，大齊朝明令，妖族吏非召不上京，”司宣目真誠，語氣憐惜道：“且凡與妖族有故者，不得居於三品。”
“不知道從三品的京兆尹，與閣下沾的哪門親？想必金波臺的諫妖們也很想知道。”
冷不丁遇上個表面溫和的茬，黑大漢雙目圓瞪，用以示威的尖牙一時間有些尷尬，沉默半晌後，才囫圇收口中。
新律頒佈已久，但在市井坊間還未曾深人心，這些囂張慣了的閒漢流氓，仗著爪牙鋒利，仍舊吃著以往威風凜凜的老本。
不過妖族四將死後，妖族境遇的確大不如前，這黑大漢也算識時務，“金波臺”三字一齣，他便三兩下開圍觀人群，撂下句“回頭算賬”的狠話，倉皇溜走了。
四周食客們見此形紛紛簇擁過來，鼓掌為那年輕人好。
司宣忙不疊拎起行囊，飛快出幾文飯錢拍在桌面，從人群間靈活闢出一條道，險險躲過四五雙熱洋溢抱拳稱讚的雙手。
後老漢還在高呼：“小郎君留步！你多給了一文錢……”
早已走遠的司宣手整好被蹭的襟，從頸間勾出一條繩，他瞇起眼，著上頭的紅玉珠了，長吁一口氣後，將其再次藏領衽間。
拐過幾條街巷，穿青綠服的男人捧著胡餅興高采烈從後追上來：“司宣！大喜事！”
司宣回頭了聲“陳兄”，心中一：“是我的事有眉目了？”
陳青松量清臒，留著兩撇山羊鬍，銀銙烏靴，前日多年未見時，司宣已震驚他通上京文的派頭，遙想當初在通州，這人還要死要活鬧投江呢。
“當然，”他啃了口餅，把司宣往跟前拉了拉，歡天喜地地邀功：“金波臺銓選，把你加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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