陟彼岵兮
月上重簷，更深重。
大理寺獄新關押了好些人。
司宣安靜在壁角，盯著磚石隙裡的暗綠苔，兀自出神。
甬道狹窄幽暗，溼侵骨，獄卒們的呵斥聲過重重石壁，盪出迴音。鄰近幾監牢裡常有人.、低泣，此起彼落，聽得人心頭髮。
這間牢房押的都是與曲江宴一案息息相關的人，大多是吳遠、蘇還照二人在弘文館的同窗、好友。
事還未全然水落石出，獄卒們也不敢慢待，了有水、了有餅，只是這案子又與刺殺晉國公有關，稍不留心便牽連，是以除此外，也不敢再有其他優待。
這可苦了這群生慣養的公子哥們。
“放我出去！”又有新人被送進來，解了木杻後，他轉著牢門，吼道：“我祖父乃兩朝太傅，我阿爹是史中丞，大齊律疏有寫，諸八議者不合拷訊，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違制！”
牢門外，獄卒笑嘻嘻道：“趙小郎君，你省省吧，沒給你們披枷戴鎖已經是從優了，人家武威侯世子還在下頭的重牢裡待著呢。”
旁邊幾個同樣神苦悶的年輕人嘆了口氣：“趙兄，別費口舌了，既是無辜，想來無礙。”
也有人冷笑慫恿：“什麼無礙，這裡都是弘文館的學子，個個家門高峻，風儀素著，如今這樣侮辱，上頭竟聽不見我們的聲音，果真權移近習，政在私門。”
有人驚道：“說這些，你不要命了！”
正鬧著，鐵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人同樣是錦華裳，且還披毳，塞著手爐，顯然是提前得了訊息，有所準備。
趙潛目一亮：“汪兄！你怎麼也……”
隨即想到汪尋與蘇還照的關係，他頓時瞭然。
汪尋臉怏怏的，有些發白，像是幾天沒休息好，進來的時候還有點踉蹌。
趙潛站起來托住他手臂：“你之前從吳家回來臉就不好，是不是過了病氣。”
汪尋聽他提起“吳家”，臉更是泛白，直拿帕子捂，擺擺手：“別說了，他那樣子我這輩子都不想再想起來——他竟投湖了？”
趙潛滿臉晦氣：“可不是，也不知吳三郎發的什麼瘋。”
汪尋家裡一貫是走恩蔭仕的路子，他沒去曲江宴，對今日之事更一無所知，直到家裡來了差役，才湊補出來龍去脈。
他對吳遠不興趣，只詫異自己好友為何跟著發瘋。
然事已至此，恐怕就算蘇還照能撿回一條命，往後也無法再相了。
汪尋不僅是吏部侍郎的兒子，背後更是代表著京兆世家，自天統初年便屹立不倒，示好武威侯這等新貴也談不上攀附。
如今蘇家看著不妙，但汪家依舊是累世公卿、鼎貴門閥。
趙潛早有結之意，他搜尋良久，終於將目鎖定在一乾爽的角落，那上頭有高窗，墊的稻草似也是新換的。
只是已經坐了個人在那裡，五清雋，但卻不像是高門子弟，趙潛腦中沒有對此人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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