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貓的報恩》見青山(1)

見青山

歧州麟遊。

天矇矇亮，霧濃山青。

山間道上石嶙峋，塵土飛揚。

役夫們赤著臂膀，揮著鐵鎬，在兵呵斥聲中挖石取土，再由挑擔的往下運。

幾個佩刀的府兵來回巡視，稍有遲緩便大聲呵斥，響徹整條山道。

“休息半個時辰！”督工的兵丁拿著銅鑼一路敲下去，聞言者皆是喜上眉梢，紛紛放下重擔，蹲在石堆上，掏出竹筒喝水，出乾糧充飢。

角落裡，一個衫破爛、滿髒汙的青年獨自靠坐在一塊背山石下，兩條抻直了擱地上，眼神發空，微微仰著頭，一不地發呆。

周圍幾個人一邊啃餅，一邊拿眼瞄他，低聲音議論：“……聽說是前幾日被兵抓來的，瞧著面生，應該不是咱這的人。”

“細皮的，能幹這麼重的活？這些丘八也真是不講道理。”

“嘁，這算啥，我隔壁那戶人都不丁，來服役的還是人和孩子。”

有人猶豫片刻，悄悄走過去，將自己手裡半塊糧餅遞過去：“吃點吧，這路得修好幾月，有力氣才能撐得住。”

司宣楞了楞，緩緩抬頭，看著面前那半塊混合著麥麩子和穀糠的餅，半晌，說了聲謝謝接了過去。

那人六十多歲，笑起來時兩頰鼓起，糲的皮和腳下土地一般紅，像剛從火窯裡燒的泥陶。

他把腰間竹筒也遞過去，也沒問對方需不需要，果然司宣被那餅噎住，飛快接了過去。

“我是隔壁蔡家村的里正，我老蔡就好，小郎君，我看你前兩天被抓來的時候也是在帳篷裡做輕省活計的，怎麼今天他們把你也扔這兒來了？”

司宣先是驚訝：“您是里正？怎麼也跟著一同服役了？”

老蔡頭搖了搖頭，他皺起的眼皮褶子同上的麻短褐一般疏，肩頭被常年勞作得微駝，渾掛著汗水與泥土，看上去與普通田舍漢並無區別。

“麟遊課役重，年年都修橋修路，夯土補堤，近幾年地裡收也不行，前頭好幾個里正催不上稅，被上頭的相公老爺們下了獄，這胥吏沒人肯幹，村裡年紀大的不多，也就我來了。”

司宣稍微坐起來些許，困道：“歧州近京畿，天子腳下，怎麼還會有橫徵暴斂的事？”

老蔡頭靦腆一笑：“小郎君從前沒來過麟遊吧？這裡之前是武威侯的封土，但天統年間的時候，那些世家大戶早把麟遊的地分得七七八八，這兩邊都想吃大頭，府徵不上稅，只能加倍從我們平頭百姓上榨，近幾年春旱秋澇，老天不給人飯吃，又強要徵丁修路，用這個來抵兩稅。”

司宣啃著餅，目從一個個麻木疲憊的役夫臉上掃過，心中頗有些慨。

和繁華的上京城相距不遠的地方，人們過得卻是如此天差地別的生活。

“郎君，你呢？”

司宣回過神，這才想起剛剛的問題，牽了牽角，輕聲笑道：“我的刀抵給他們了，或許後面發覺我丟了公驗，就將我扔來石堆裡自生自滅。”

“都去幹活了！別磨蹭了啊，趕的都站起來！”

話未說完，又一個敲鑼的差一路朝前去了，帳子裡歇息的督工也了個懶腰走出來，出腰上的鞭子，看誰不順眼抬手就一鞭子。

“你這老頭還真會躲懶，還不快上工去？！”那督工豎起眉，疾言厲就衝著老蔡頭揚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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