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為兄妹
天已近傍晚，天邊只剩一抹淡紅，廊下的燈籠才剛剛點起，一圈圈微黃的暈落在二人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
兩人並肩而行，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一半時，李絮終於鼓起勇氣，輕輕開口：“先前……沒有同你商量，我便把手裡的東西送了出去，是我唐突了，還請見諒。”
李孟彥聞言，先是一楞，隨即抬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紙袋，語氣淡淡卻帶著安：“無妨，那點算不得什麼。”
他指尖微，紙袋中沈甸甸的，那些吃食七個人分著吃也綽綽有餘，他自然不會計較那一點。
李絮聽了，這才鬆了口氣，心裡那一小塊石頭像被人輕輕拿開，步子都輕快了些。
兩人一前一後進屋門，堂中燈火已明。李錦勝眼尖，第一眼便瞧見折返的孫子，目一瞟，眉驀地豎起，中氣十足的一聲便砸了過來：“你還回來做什麼！”
這話，自然是衝著李孟彥去的。
李絮被這聲吼得子一震，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李孟彥卻早已習慣，只將這聲怒斥當作堂中風聲，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顧棠與鍾靈毓坐著的那張桌案前。
“你們且嚐嚐街上的東西。”他將手中在街上買的一大堆吃食放在案上，紙袋疊起一小堆，油紙上約出點心的形狀，香氣也跟著逸散開來。
顧棠本就是饞的，眼睛一亮，率先手拿過一個紙袋，揭開一看，角微勾，隨即又把紙袋遞到鍾靈毓面前：“來，給你。”
紙袋裡靜靜躺著兩塊糯米糕，澤素淨，方方正正，表面撒著一層細細的芝麻，看著就人垂涎。
鍾靈毓接過，瞧了瞧，手僅取出其中一塊，剩下的並不多留，隨即又將紙袋遞向另一側：“阿絮，給你。”
李絮忙過去接過紙袋，指腹到油紙的那一剎，仍帶著一點餘溫。低頭一看，正是最先排隊時買到的那兩塊糯米糕，那份香氣，一聞便認了出來。
兩人便順勢挨著坐在一，肩頭隔著袖相，細聲低笑著各自掰下一小塊，邊吃邊說。
另一邊，顧棠又拆開一個紙袋，將裡面的點心翻出來，隨意抓一塊塞進裡，吃得最是歡快。相比之下，李孟彥卻半點沒，只在下首坐定，視線不聲地落在上首的李錦勝上。
李錦勝瞧見桌上的一大堆吃食，眼睛一轉，立刻明白了剛才孫子帶著人出去做了什麼。心裡先是“哼”了一聲，接著便冷著臉道：“你為主人，如何能讓客人親自出去買東西？！”
誇張點說，與其帶著貴客去跑一趟街，他一個人去買回來不好？偏偏要耽擱這一場功夫，讓他與李絮說話的時辰就這麼白白了好些。
話裡話外，都著不滿。
李孟彥仍舊一言不發，只是那雙清冷的眸鎖在李錦勝臉上，半點不讓。那種近乎無聲的堅持，比起方才任何回都更讓人難。
被看得久了，總歸不自在。
李錦勝被他看得心裡發，含在口中的責怪往下嚥了咽，覺得自己再說什麼都是錯的，索挪開視線，轉而看向桌案旁吃東西的三人，隨口尋了個話頭：“李小姐是搬來城了嗎？”
被點名的李絮剛吞下口中的糯米糕，咽得有些急，急忙用帕子了角，規矩答道：“不是的。我來城，是為了陪祖母。老人家一人在城中安居，難免寂寞。”
說到這裡，眼中不由浮上一層黯，聲音也放緩了些。
聽到的回答，李錦勝被了什麼記憶，目一凝，嘆息道：“鍾夫人之深，思之切。李大儒一走，心裡定是要痛上好一陣。”
他口中的“李大儒”，自然是指李求睿。
李絮輕輕點頭，眸垂落，記憶不由地回到去年祖父在陵都病逝的那幾日。那時祖母在眾人面前強撐著，只說人之將逝、順其自然，臉上連哭的神都不肯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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