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勝的過去
安頓好李錦勝之後，姚婉這才發覺疲憊從裡裡慢慢爬出來。夜風輕拂，吹散了堂屋的燭，卻無法吹散心中的沈重。
一旁跟著的李孟彥也靜靜地站著，默不作聲。夜在他們之間拉出長長的影，將兩個人都困在了無盡的思緒之中。
看著眼前搖曳的燭火，姚婉的思緒因一連串的事打擾而糾結團，令無從解開，連呼吸都覺得有些吃力。原本還打算與李孟彥談一談的，但是再看他，心裡忽而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疲乏，話也懶得出口了。
姚婉輕嘆一聲，抬眼向窗外朦朧的銀月。月薄薄的，像一層紗，一點都遮不住塵世的煩擾。
看著姚婉略顯疲憊的面容，李孟彥心中愧疚更深，本就清冷的聲線此刻顯得更加低沈：“娘，看您神不濟，今晚要與我說的事，不如等明日再談吧。我不想擾了您的心境。”
他話說得溫和，可那雙眼裡藏著不安與自責。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多麼愚蠢且魯莽的決定。
在城時遠離京城，但他也常從顧棠與鍾靈毓口中聽到陵都的訊息。尤其是安虞在三年前突然轉了子，本是懶散的子，如今卻像是換了一個人，開始在朝中有所作，看起來與安寧公主頗有較勁的意味。那無聲的鋒芒，隔著千里傳到他耳裡，也讓他暗暗生出了危機。
後來鍾靈毓的父親鍾承允升遷至陵都，關於李絮與安虞的訊息漸，奈何顧棠的那顆熱心腸，依舊時不時地傳遞一些關於陵都的訊息。顧棠上雖說是為了讓他知曉李絮的近況，可每當提及李絮時，話中總是夾帶著關於鍾靈毓的訊息，更多的時候，說的還是關於鍾靈毓的事。
他又何嘗不曾想給李絮寫信，向表達自己的心意，只是理智一次次按住他，自己的份和境並不適合做這樣的事。
作為參與科舉的考生，貿然給禮部尚書府上遞信，難免會被有心人利用，引來不必要的揣測。再者，他與李絮尚未議親，世人還對同姓婚配多有忌諱，同姓之好的議論也讓他不敢貿然越界。更何況，若是李絮已經在陵都議了親，他的舉無疑會為帶來無端的麻煩。
正是種種顧慮，讓他一直猶豫不決。然而，當他來到陵都，終於決定主出擊時，卻發現自己已經陷了一個更大的麻煩之中。
自仕以來，他早已清楚朝堂上的權謀紛爭，禮部尚書李定舒支援安寧公主作為東宮繼位者，他對此也瞭然於心。安虞縱使無心爭奪帝位，但權力的較量從來不由個人的意願決定，何況安虞手中並沒有足夠的權力去抗衡朝局中的風雲變幻。除非景明帝力排眾議，直接表態支援安寧公主，否則局勢只會越拖越，誰都可能被捲進去。
想到這裡，李孟彥的心更沈。今日他與李絮貿然求見定王，若安虞真的出手相助，只會讓李絮一家陷不忠不義的泥潭當中。他之前未曾考慮到這一層，這麼淺顯的道理，如今才恍然大悟。
心一陣愧疚，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不配肩負狀元之名。
安寧公主的才幹和決斷顯而易見，與安虞相比，顯然更適合承擔治理天下的重任。因此在他心底，自然也希安寧公主能順利登上東宮之位。
而他也明白，若是由安寧公主執掌天下，許多阻礙，比如他與李絮的同姓之嫌，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甚至也許能被寬容對待，所謂的忌，終將化為虛無。
但是，植於人心的禮教與道德觀念，又豈是輕易能夠改變的，人的思想，特別是那些深埋在傳統中的迂腐觀念，豈是幾場權力鬥爭就能輕易化解的呢？
他還是天真了。
姚婉斜眼看了眼李孟彥，見他神裡的悔意不似作偽，心中略安。沒有多言，只是淡淡地說道：“好吧，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李孟彥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轉離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面燈火明亮，李孟彥只覺得這線刺眼得讓人難以忍。母親姚婉疲倦的面容和李錦勝滿是淚水的眼睛，種種畫面織在一起，令他頭痛裂。
而後，他走到書桌前，凝視著案上的筆墨紙硯，心中百轉千回。回想起自己從城到陵都的種種，再到如今這段時間所經歷的一切，他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後悔自己沒有更早地認清形勢。
若是當初能夠冷靜下來，不輕易被左右，也許就不會發展到如此覆雜的地步。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夜愈發深沈。看著窗外的黑暗，李孟彥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發現無論怎麼努力，腦海中依舊被各種雜的思緒佔據。
忽然間，他想起了李絮，那個溫婉清亮的子，在他的記憶中一直是那麼彩潔麗。可眼下的現實，讓他不得不考慮現實的種種可能。
如果繼續保持這種上的牽扯不清，不僅自己會陷更深的泥潭，李絮也會被拖著一起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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