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心的人
跟著那子一路行去，巷子越走越窄，油煙與溼冷混在一。李絮原本還抱著剋制的禮數，可腳步越往前，心裡那點不自在越發強烈。
等到了之後，抬眼見客棧的門臉，門楣斑駁，燈籠褪，連招牌都歪歪扭扭。
不由地皺了皺眉。
不是嫌這地方寒磣，也見過旁人更苦的日子，而是一想到魏秦那人的臉，昨日在人前翻臉利落，可是薄到這般做派，讓實在覺得作嘔。
子走在前頭，忽然停步回。一眼瞧見李絮眉間那道淡淡的不悅，角牽了牽，笑得有些自嘲：“也是。我住的地方，自然比不得姑娘你那清雅。若是嫌棄，”微微側開，做了個請的手勢，“現下轉離去，也不算遲。”
李絮心裡一跳，忙上前半步。到底不是刻薄的人，見子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反倒心中酸。
輕輕搖頭，語氣放得更了些：“姑娘誤會了。我不是嫌棄地方，我只是想起昨日那男子對你那般絕，覺得他實在過分。”
子靜了片刻，垂下眼，睫得厲害，還是勉強揚起一抹笑：“我如今也沒什麼可失去的了。昨日鬧了那麼大一場笑話，竟還有人願意來安我……我也該知足了。”
這話說得輕，可每個字都泛著苦意。李絮一時不知該接著說些什麼才不顯得空泛。只能把步子放慢，默默跟著子進了客棧。
客棧中的走廊很窄，木板吱呀作響，牆皮剝落，風從窗裡鑽進來，帶著意。到了客房門前，子推門而，屋裡僅有一盞小燈，燈油味聞著發苦，桌椅陋，床褥十分輕薄，看，應當也是層舊棉絮。
這樣的地方，確實不宜久住。
李絮著這屋，心裡沈了又沈。
一個子獨在外，住在這樣的地方，連個能倚靠的人都沒有，偏偏還被人當作棄子拋下。
子回招呼坐下，作很客氣，帶著一種習慣的謹慎。自己又轉出了門，片刻後端來半壺溫水，手裡還捧著瓷杯，仔細倒給李絮。水面微晃，映出瘦削的指骨。
“這裡的茶葉太，難喝得。”把杯子推近些，歉意裡帶著點窘，“不嫌棄的話，就喝點清水吧。”
大約是子上沒有半點算計的鋒芒，只有被生活磨薄的疲倦與委屈，李絮心頭那點戒備也慢慢鬆了。
彎了彎眼，低聲道謝後接過杯子，慢慢喝了起來。
子見不避不嫌，似是終於尋著個可以落腳的地方。的肩頭微微一垮，卸下最後一層撐，隨即就絮絮叨叨地說起來，話裡帶著抑不住的哽：“魏郎他怎麼能如此對我……我為了他，不顧世俗……與他私奔……”
說著，眼眶又蓄滿淚水，淚一晃，便要墜落下來。
李絮見這般，實在不忍。忙從袖中取出自己的手帕，輕輕遞過去，作極慢，怕驚著：“先。”
子接過，低低道了聲謝。著那帕子，指節泛白，聲音悲慼得像浸了苦藥，綿而然：“姑娘，我心裡苦啊。我以為馬上就能過上好日子了，誰知魏郎竟狠心拋下我……姑娘你可知我為他做了多啊！”
抬眼向李絮，眼裡那一點希冀快要熄滅，吸了口氣，把話從口生生憋出來：“我為了他，放棄本來的未婚夫，我眾叛親離……我以為……我以為我馬上就會有幸福的家了……”
眼淚無聲落，落在帕子上地暈開。怕被人誤解，又急急解釋，語速快了些：“昨日你估計也聽見了，我本來的未婚夫婿就是那個廖文軒的。姑娘你也別嫌棄我品德不端、朝三暮四，那廖文軒是我家中為我定下的婚事。我父母走得早，但給我留下些家底，日子也不算苦。”
子還想給自己辯護，於是又把過往一件件地搬出來：“廖文軒是個秀才，功名也還算可以。他說他要進京趕考，我便變賣了所有首飾跟他上京。他說盤纏不夠，我連我娘最後給我的金鐲子都當了……”
說到這裡，間一哽，緩緩挽起袖，出手臂上幾道已經結痂的傷痕。雖癒合了些，卻仍能看出是鞭痕，影一顯，痕跡更刺得人眼疼。
“然而到了陵都他就變了……”的聲音變得很輕，“他不去尋師訪友，反倒日日流連賭坊。銀錢輸盡了，就回來打我，罵我是喪門星……”
李絮握著杯子的手一，想起魏秦冠楚楚的模樣，想到廖文軒汙衊自己而傳出的汙言穢語，心裡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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