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後的重逢（三）
側屋裡，榮大躺在小床上，額頭沁了汗，鬢邊的發在太上，呼吸比先前順了些。榮二守在床沿，帕子浸了水又擰乾，榮二坐在床邊，拿著帕子在水裡擰了擰，替他慢慢額頭。榮三端著碗溫水，見榮大了，隔一會兒就小口小口地喂著。
榮四在屋裡來回踱步，一會兒門框，一會兒看看床上，他停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嘀咕：“大哥不會又暈過去吧？俺看他臉又白了。”
榮三轉頭瞪了他一眼，眼神跟刀子一樣：“四弟你能不能消停點？這樣走來走去的，大哥不暈也被你繞暈。”
榮四被說了一通，腳步慢了下來，不放心地往床上瞄。榮五原本是和他一樣站著等的，背靠在柱子上，手指玩著襬，人雖然在這兒，眼神卻總是不控制地往廚房的方向飄過去。
喬秀此時正帶著悅安還有夏竹們在裡頭忙活，榮五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抬腳過去。
明明離不遠，卻沒敢進去，只停在廚房門外。他看不見喬秀的臉，只能聽到偶爾開口說些話，話不是很多，平平淡淡的。
榮五的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滯悶，心堵得難的時候，人就容易胡思想。
是不是早就放下他了？
說自己等過，到底是等過多久才等到心涼了，最後才嫁的人。
榮五心裡攢著一勁兒，在口來回撥弄。
說到底，他最怕的不是嫁過人，怕的是他連關切一句都沒了資格。
正巧悅安從門裡探出頭來，好奇地看了榮五一眼，眼睛又黑又亮。榮五被那眼神一照，像做了虧心事似的，轉就走，走得比來時還快，幾乎是逃回側屋那邊。
這時，不遠的廊下傳來腳步聲。
李錦勝與李絮一前一後走來，不急不慢的，卻把側屋門口那點躁氣下去幾分。榮四看到他們倆，立刻站直了子：“李老爺，李小姐。”
李錦勝沒有怎麼寒暄，先往屋裡看了看，確認榮大還醒著，乾脆把話挑明，好讓所有人都聽得見：“我跟李小姐商量了件事，需要你們幫忙。做得好的話，有飯吃，也有錢拿，只看你們願不願意了。”
李絮站在李錦勝旁邊，神平靜，沒有多餘的鋪墊，也是直截了當：“你們幾個，我有事要用。”
這話說得直接，也不客套。跟他們說話，可是客套不了一丁點。
榮四眨眨眼，連忙往前半步：“李小姐你說！俺也去，能做啥就做啥！”
榮二和榮三也站起走過來，神一下子正了：“但憑李小姐吩咐。”
榮五沒說話，他就這樣看著眾人，不算特別牴，但是明顯不快。
李絮看見了，沒理會他的緒，只想把事說清楚：“我要一個人去四海匯做生意，裝外地來的暴發戶，帶著現銀去換他們的銀票，再用銀票在城裡做買賣，順帶探點訊息出來。”
說到暴發戶時，自己也覺得好笑，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隨即又恢覆到不苟言笑的模樣。
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是萬萬不能走偏的，否則後頭就可能是坑了。
李錦勝接過話，語氣冷靜：“說白了，就是裝剛發財的商人，四海匯最這種人，他們會上鉤的，只要讓他們信你手裡有很多錢，他們的就不會太。”
榮大原本虛虛地躺著，聽李絮說罷，心裡便知此事非同小可，牽扯既深，風險亦巨，這可不是隨口一提的小事。
他口起伏几下，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雙臂一用力，慢慢把自己往上挪。作一大，口發，眼前也有點發花，可他沒吭聲，只是額角的汗又冒了出來。
一旁四個兄弟見狀，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攙扶著，又在他背後墊上靠枕，直到他勉強坐穩，幾個人才慢慢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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