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照歸途
魏秦被押著往回走時，夜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人袂獵獵作響。
正在這時，遠一匹快馬破風而來，馬未停穩，馬上的差役已經翻滾落下來，靴底踩下來一個踉蹌，險些站不住。
他顯然是一路拼命趕來的，鬢邊全是汗，連氣都來不及勻，就先朝李孟彥抱拳道：“李大人，出事了！麟瑞街的苟府宅邸突然走了水，府衙先前已遣人過去撲救，等火勢好不容易小下去，裡外再一清點，才發現苟潘並一干親信早已不見了蹤影，宅中值錢的東西也幾乎被搬空，只餘下一些家眷和下人，個個都嚇得失了魂。”
眾人皆是不可置信，大概也沒想到苟潘能夠狠心到這一步。
他們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苟潘舍下一點銀子和心懷異志卻還算能用的魏秦，為的不過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東平碼頭引，等眾人都盯著這邊不放時，他真正要走的那條路怕是早就清出來了。
那差役抹了把臉上的汗，又急聲補了一句：“還有因壹字號之事暴被打發閉門思過的苟懷邑，如今看來，多半也跟著苟潘一道逃了。府裡已經派了人四下去追，只是......只是眼下全無頭緒。”
夜濃沈，火把的暈在風裡搖晃，映得每個人面容都明暗不定,只聽李孟彥沈聲問了一句：“四海匯諸號呢？”
那差役忙道：“已經人去查了，只是還未回信。”
李孟彥沒再說話，當即翻上馬：“回城。”
李絮也沒有耽擱，當即提了襬上了馬車。車簾一落，馬鞭揚起，一行人調轉方向朝建昌城中急急趕去。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馬蹄與車轍聲在夜裡顛來撞去。
待一行人趕回城中時，苟府老宅的大火已經完全被撲滅，昔日這座最講面的宅邸，此刻狼藉得不樣子。門前積著大片潑灑過後的水漬，溼冷的煙氣混著焦木味直往鼻腔裡鑽。院門半敞，門檻邊滿是來來回回踩出來的黑灰腳印。
進了院子才看清，大部分的廊角和窗欞都已被燻得烏黑，梁下還殘留著未盡的餘煙，時不時有一點溼的灰燼從上頭撲簌簌落下來。地上不是積水就是被踩爛的炭屑與碎瓦與，一腳踏下去又黏又，都著一慌之後來不及收拾的狼狽。
幾個眷蜷在偏廊角落，臉慘白，髮髻散，連哭都不敢哭得太大聲。幾個侍從更是抖得厲害，早就被這場變故嚇破了膽。
差上前盤問，他們只會來來回回地念叨“老爺走了”“爺也走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諸如此類的話。
待從苟府出來後，眾人又快速分頭去查城中幾四海匯分號。
誰知到了地方一看，才知勢比想象中更糟。
往日里人來人往的鋪面此刻都大開著門，門板半掩半斜，看起來是人走得太急，連這一點都顧不上收拾。裡面到空空如也，銀箱沒了，賬冊沒了，櫃上的現銀與印鑑也全都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地被翻的桌凳屜和散落的殘紙。
更人心頭髮寒的是，好幾家分號里居然還橫著，有的是被一刀封，有的是後腦捱了重擊歪倒在櫃檯後頭，早沒了氣息。
李絮邁進其中一家時，腳步頓了頓。
因為倒在靠裡那張算盤桌旁的人認得，正是此前去四海匯時那個堆笑給奉茶的分號掌櫃。
那時他言辭殷勤，可如今就那樣僵直地躺在那裡，面灰敗，眼睛半睜不睜，角殘著一點凝住的痕，估計到死都沒明白自己為何會落到這樣一個下場。
前後不過短短幾日，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沒了。
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不忍直視。
就在這時，李孟彥上前側擋住了往裡再看的視線：“別站太近。”
李絮抬眼看了看他，想說自己沒有怕，可張了張口，只是輕點了下頭，往後退了半步。
可即便是退開了，腥氣還是順著鼻腔鑽進來，怎麼都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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