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養私兵本就是重罪，這話一問出口，在場的差臉都變了。
李孟彥聽罷神更冷，臉也比先前白了些。先前混戰中的傷口雖然暫且用布條勒住，卻一直在往外滲。如今眼見局稍定，失後的倦意終於抵不住了，連眼下都出明顯的蒼白。
李絮一直留意著他，這會兒見他形微晃了下，心口一揪，哪裡還顧得上旁的，腳步朝他快走了過去。
“你傷得重不重？”仰頭看著他，滿是急切。
大約是失的緣故，李孟彥很淡，額角也覆著一層冷汗，見這樣憂心忡忡，他還是先低聲安道：“不礙事，只是些皮外傷。”
看得出他是在強撐，可眼下勢未盡，有再多擔憂也只能暫時放下。
至此，三路人馬終於真正匯到一，誰也不肯再給苟潘息的機會。
此時，眾人已經沿著河灘追到了一岔口，路被分兩條。
一條穿過河灘後的低坡，直往前方的林間去。那路上的車轍很深，泥地裡有兩道明顯的凹痕，邊緣還滾著零碎木屑，一看就知道有重車才剛過去。另一條則沿著灘邊往右，著蘆葦延出一條窄道，腳印和車雜，深淺不一。
風從灘頭吹過，蘆葦簌簌輕響，眾人一時都在分辨不出苟潘究竟在哪一條路上。有人主張全力去追林間那邊，也有人覺得沿灘的那條路上的泥印是故意弄出來的。
李絮提著燈往前走了幾步，目一掃過地上的痕跡，又走到兩路匯時，停了下來。
那泥面被踩得很，蹲下，先看了看泥裡的印子，又抬手撥開路邊一簇被彎的野草，指尖輕輕頓了一下。
草掛著一小截斷開的穗。
穗上沾了泥，只在火照過來時，才出點細的銀線。東西也很小，藏在草葉底下，不特意蹲下細看很容易被忽略。
李孟彥見停住，也跟著俯下：“看見什麼了？”
李絮將那截穗拈起來，放在掌心裡展開。
“這是車簾上的流蘇。”解釋道，“尋常運貨的車用布擋風，邊角也做得簡單，而這種細穗只有較好的馬車上才會用到。”
鍾靈毓翻下馬，快步走了過來。看了眼李絮掌中的東西，眼神也跟著沈了沈。
李絮抬起頭，先向那條深車轍的路，隨後又看向沿灘那條窄道，心裡一層層過著方才苟潘一路的行事。
“重車走大路，這一點本就擺在明面上。”慢慢開口，“可苟潘一路走到這裡，心裡最先顧的恐怕不只是那幾十箱銀子。”
差役統領等人被這話吸引過來，抬頭。
李絮將那截穗握進掌心，沈聲道：“他棄水走陸，多半是因為船行太慢，水面又空，一旦被我們追上便很難。如今他將自己與運銀的車分開走，大約是在賭，賭我們到底是去追人還是追錢。他手裡的銀錢數目太大，若我們只顧著追車，苟潘就有機會，可要是我們只顧著追人，建昌目前面臨的危機也無法輕易解除，所以他才敢把重車的痕跡明明白白留在路上，故意人瞧見，那條路本就是用來拖住我們的。”
說到這裡，看向岔路前方：“穗落在沿灘的這條路上，說明苟潘自己可能跟著運銀車走過一段，後來才臨時轉彎折了出去。他正是斷定我們見了車轍後心思會先落到這上邊，所以才敢這麼有恃無恐。可正因如此，說明他更會防著將人力全放在運銀的重車上。”
周蕊初聽懂了的話，眸微：“你的意思是，車是真的，人卻未必全在車邊。”
“多半如此。”李絮點頭道，“他心裡裝著錢，也在乎自己的命。真要逃走，他總會給自己留一道活口的。”
聽到這兒，李孟彥已然有了決斷。
“分兵。”他沈聲開口。
差役統領連忙抱拳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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