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絮惹君心》眾怒當庭(1)

作者:拾月廿叄·14天前

眾怒當庭

已明,城中百姓還未從前一夜的風聲裡回過神來,府衙後院已經開始忙活起來。

押回來的銀箱一輛接著一輛,車轅得磚地直響,連門前守著的差役都看得驚訝。庫房原先只備著平日收繳銀的幾間屋子,眼下裝這批贓銀顯得十分侷促,知府當即命人又騰了三公廒,連夜加派書吏差役等一同守著庫、過秤、登記、封籤。算盤珠子從清早撥到深夜,又從深夜撥到天明,燈芯換了一茬又一茬,熬得幾個老吏眼眶發紅,手指都帶了木意。

銀兩清到第三日天明時,賬面上的數目一落定,連見慣錢糧的戶房老人都瞠目結舌。這一筆銀錢鋪開來,足以抵建昌府常稅三載有餘。而這樣一筆錢放在四海匯的暗庫裡,城中價格之所以起伏失衡,也就全有了由。

訊息傳出去之後,建昌城中持著四海匯銀票的百姓也終於知曉了事全貌。起先眾人只道四海匯一夕之間倒了招牌,後來才明白苟潘這些年將票號做了一張大網,銀子在暗庫裡層層挪轉,票面上寫的是現銀可兌,庫裡的錢早被他挪去了別。要是真他帶著銀箱逃出建昌,城中握著銀票的人家轉眼間就會被幾張薄紙絕路。

只是銀票兌銀牽全城生計,府衙半分都敢怠慢不得。

知府與通判、推、戶房典史連著議了兩日,決定還是按照舊例中府代管民財、慎核票據的路數,將事幾步來辦。先是張榜安民,再命持票百姓府衙登記姓名、住、票面數目與兌票年月。戶房專設了一長案,由書吏逐一謄錄,又另開一冊專記票號暗記與紙墨紋路。每一張銀票都要經三道眼,再蓋上印次第編號,待與抄出的賬簿一條條對過之後,方可酌放兌。

這樣一來,城中百姓雖有慌,但至沒鬧出什麼大靜。

案子這樣一拖,足足拖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苟潘原先養在暗的人也接連被揪了出來,證詞、賬本、金花帖、私信,連同各分號來往的賬全都堆到了堂案上。等到開堂那一日,建昌府衙門前早已圍得水洩不通,連兩旁茶棚都坐滿了看熱鬧的人。

這日一早,天還帶著一點初夏的薄熱,衙門前人聲滾滾。

苟潘與苟懷邑被押上堂時,堂下起來。

苟懷邑一,頭髮散,神還帶著麻木,菜葉子砸到肩頭也只斜眼看一看。苟潘著脊背,哪怕戴著刑枷,走路時也還是端著。

知府坐在上首,驚堂木一拍,四下安靜下來。

起先幾個問句落下,苟潘還在堂上狡辯,還是那番說辭,只說自己經商多年,手下人欺上瞞下,自己一時失察,至於那些暗賬、暗庫和轉銀的路數,全是旁人構陷。話說得冠冕堂皇,還擺出一副盡冤枉的姿態,聽得堂下百姓氣得直咬牙。

可等證據一件件擺上來,他的話也顯得蒼白無力,更何況人贓並獲。

先是各分號掌櫃的供狀,後是暗庫鑰匙與私信,再往後是四海匯多年賬冊與昨夜押回的現銀總冊,而後是許子慧與高自珍的口供,每一樣都實實在在擺在公堂案上,苟潘額角的汗越來越多,也漸漸發白。

堂下圍觀的百姓越看越怒,待知府定下罪行,派差役將苟潘與苟懷邑二人押出去遊街示眾,有人先將手裡的爛菜葉砸了過去,啪地一聲,正拍在苟懷邑肩頭,他偏了偏頭,不以為意。

跟著,第二片、第三片菜葉也飛了上來,有個賣菜老婦氣得眼眶發紅,抬手將一捆爛菜幫子全擲了出去,邊扔邊罵:“你這黑心肝的東西,害得我家的養老錢差點全廢紙!”

這一罵,四下連忙開了閘。

爛菜葉、臭蛋、爛果皮一腦朝二人上飛去,砸得木枷直響。苟懷邑任由那些東西落在上,眼皮都懶得抬。

苟潘卻不住了。

他這一生靠著假仁假義被人捧慣敬慣了,以前走到哪裡都有人喚一聲“苟老闆”“苟善人”,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爛菜葉著他的臉下來,臭蛋砸在他肩上碎開,蛋順著囚往下淌,腥臭一層層往上湧,他眼前都跟著眩暈。

知府冷眼看著,沒有喝止,只吩咐差役將人群稍稍攔開些,省得有人撲上去傷了人命。

苟潘口起伏越來越急,哆嗦了兩下,忽然半邊子猛地一歪,整個人直直栽倒下去。口角歪斜,左手也跟著蜷了起來,連話都說得含混。堂下百姓先是一楞,跟著罵得更起勁了,手裡的東西也扔得更多。

“裝什麼病!”

“老天爺開眼!”

“這等禍害,今日才算見了報應!”

退

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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