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氣度威嚴，年歲漸長之後，帝王的威勢更是沁進眉眼當中。此刻他看著安虞，眼中沈漸起，連手中的奏摺都被擱在了案邊。
“你不願？”景明帝開口時，聲音冷了下去，“朕替你看中的，是寧家，看中的是寧衡的清正，宋夫人的持重，寧冉冉的教養與分寸。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兒，放眼陵都也挑不出幾家來。日後若東宮，撐得起太子妃的面，也鎮得住後宮與朝堂之間的人往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姻緣，你倒先來同朕說一個不願。”
安虞年輕氣盛，心裡正被這樁突如其來的婚事刺得措手不及，他咬咬牙，還是頂了回去：“兒臣既未點頭，也未許諾，父皇怎能替兒臣定下這件事？”
說到這裡，他眼底滿是倔氣：“更何況，兒臣從未說過自己想做東宮之主，那位置誰坐誰坐，兒臣從來沒有那份念頭，若說配，長姐樣樣都比兒臣更配。既如此，父皇又為何偏要替兒臣挑一位這樣好的妻子，生生將人繫到兒臣上？”
這一番話落下，書房裡的氣氛驟然繃，也徹底惹怒了景明帝。
下一刻，只聽“砰”的一聲重響，案上茶盞都猛地一震。景明帝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山輕晃，連那捲才批到一半的奏摺都被擲到了旁邊。
“放肆！”
一聲厲喝下來，門外侍立的宮人都跟著屏住了氣。
景明帝盯著他，眸中怒火翻湧，開口就是一頓疾言厲的訓斥：“你平日裡散漫，朕由著你，是念你年紀尚輕，子還可磨礪，如今你連這樣的話都敢說出口！什麼誰坐誰坐？什麼安寧更配？你為皇子，的是皇家俸養，擔的是宗廟面，婚姻、前程、責任，哪一樣由得你只憑自己一句喜歡或不喜歡便推開？”
他的聲音越發沈冷：“寧家這樣的人家，寧冉冉這樣的姑娘，朕替你定下，是替你謀前路。你倒好，不知輕重，不識好歹，還敢跑到朕跟前來拿願不願頂。你當這是尋常門戶裡小兒賭氣，由得你任胡鬧？”
安虞站在案前，臉一陣青一陣白。
坐在對面的人，既是他的父親，也是這天下之主。他縱有再多不甘，再多火氣，到了這一刻，也都被沈沈的威得往下墜。
可他終究還是年，骨頭裡的倔勁並未真正收住，只是抿著，一句服的話都不願說。
景明帝怒氣更盛，最後只決絕甩下一句：“滾回去閉門思過，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這話落下，等於連辯解的餘地都一併斷了。
安虞手指慢慢攥，指節泛出發白的。轉眼間，他還是低下頭行了一禮，轉退了出去。
而寧冉冉知道婚事暗暗定下時，是真真切切歡喜過的。
自小教養便是喜怒不輕易形於。可從那次宮宴之後，安虞的影子一直留在心裡。後來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安虞，知道他常惹景明帝頭疼，四跑，在宮裡待不住。別人提起他時，總是半真半假的惋惜，說定王殿下子太跳，不知規矩。
旁人或許會覺得這是病，可寧冉冉不覺得。喜歡的，本來就是那一日花木掩映間，引窺見人間別樣自在的年。他上不拘束的鮮活，年意氣的明亮，於而言，恰恰是最人難忘的。
所以當宋夫人將景明帝有意結這門親事的訊息說與聽時，心底是愉悅的。
甚至真的憧憬過與他婚的日子。
想著，等安虞回了陵都，自己該尋個機會見他一面，哪怕只在宴席間遠遠見上一回也好。
可誰知等鼓起勇氣去問時，得到的卻是安虞為了這樁婚事，當面頂撞景明帝后被關了閉，誰都見不著。
甜意還未來得及散開，心裡又多出說不清的苦。
不明白，若這樁婚事真是兩全其，為何安虞會怒景明帝？
可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再想下去，心裡本就微弱的期待就要先暗下去。於是只能反反覆覆勸自己，也許安虞惱的並非是，只是惱婚事來得太突然，彷彿只要多勸幾回，不安就會消失。
後來，景明帝還是將安虞放了出來。放歸放，景明帝卻派人時刻看著他，不給他半點再生波瀾的機會，安虞一時發作不出來，整個人都變得更躁。
恰在這時，安寧公主因另有事務，要再去一趟城。安虞一聽見城，積的鬱氣終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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