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超市打烊的鈴聲清脆響起時，晚星正蹲在貨架旁整理臨期商品，指尖飛快地核對日期、分類打包，額角滲出的薄汗被穿堂晚風輕輕拭去。職超市已有兩月，早已稔了這裡的工作節奏，上午九點到下午六點的工時恰好不耽誤夜校補，每月三千五的工資疊加助學金，不僅能從容覆蓋房租與生活費，還能慢慢攢下一筆自考資料費。比起從前連軸轉的熬夜時，這份安穩踏實的日子，讓格外珍視。
“晚星，剩下的活讓保潔阿姨收尾就好，你趕回去休息，明天還要考試呢。”店長握著鑰匙走近，目落在眼底淡去卻未散盡的黑眼圈上，語氣滿是恤，“這段時間看你天天揣著覆習資料，一有空就背，肯定準備得足足的，放寬心考就好。”
晚星直起，用袖口了手上的灰塵，笑著點頭：“謝謝店長，我這就走。”背上裝著覆習冊的雙肩包，腳步輕快地走出超市，初夏的晚風裹著草木的清香，吹得路邊梧桐葉沙沙作響。明天，就是高中畢業證的最終考核，涵蓋語文、數學、英語三門主幹課，是熬了無數個夜晚、了無數個碎片時間力備戰的終點，也是逆襲之路的重要一站。
回到宿舍時，張琪正守著小鍋給熱晚飯，餐桌上擺著一碟清炒青菜、一碗雜糧飯，還有一個煮得溏心恰到好的蛋。“快吃吧，特意給你留的，補補腦子，明天才有十足神應考。”張琪把溫熱的碗推到面前，順手拿起的覆習冊翻了翻，語氣篤定，“這些題你都刷三遍了，知識點早刻在腦子裡了，肯定沒問題，別給自己瞎加。”
晚星捧著溫熱的飯碗，暖意漫過心頭。這兩個月來，張琪總變著法子給調理，知道覆習耗神，每天都留一盞燈等歸來，偶爾還陪著熬夜背知識點、劃重點。了一口飯，含糊地開口：“我就是有點張，怕辜負了之前熬的那些夜、的那些苦。”
“怎麼會辜負？”張琪坐在對面，語氣裡滿是篤定與心疼，“你從電子廠離職後，擺攤捱過風雨，熬夜兼職過委屈，卻從來沒落下過學習，連吃飯都在默唸單詞、記公式，這些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再說還有王老師幫你準劃重點，你要是考不過，才真是沒道理。”話落，兩人相視而笑，連日來的繃在歡聲笑語中消散大半。
當晚，晚星沒有熬夜刷題，只躺在床上，將各科的重點框架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便早早睡下。睡前了枕頭下的准考證，的紙張讓格外踏實——從踏夜校的那天起，這張畢業證就了擺底層困境的第一塊敲門磚，每一步的奔波與堅持，都在朝著這個目標穩步靠近。
第二天清晨，晚星穿上那件洗得發白卻乾淨平整的白襯衫，梳了個利落的馬尾，手裡攥著准考證和文，提前半小時抵達了考點。考點設在一所公辦中學，校門口滿了和一樣的夜校學生，有人低頭張翻著筆記，有人互相拍肩打氣，每個人的眼神里都藏著對未來的熱切期許，也藏著背水一戰的忐忑。
“晚星！”悉的聲音穿人群傳來，晚星轉頭去，王老師正朝著揮手，手裡還攥著幾份手寫的易錯點清單，“快拿著，最後再過一遍，別慌，正常發揮就夠了。”
晚星快步過去，雙手接過清單，指尖因激微微抖：“謝謝王老師，麻煩您特意跑一趟，太費心了。”
王老師輕輕拍了拍的肩膀，眼神里滿是不容置疑的信任：“我對你有信心。記住，這只是你長路上的一個起點，拿到畢業證後，自考的路還要穩穩走下去，別停下向前的腳步。”晚星用力點頭，將老師的叮囑刻進心裡，這份沈甸甸的信任，了考場上最堅實的底氣。
考試鈴聲準時響起，晚星走進考場，坐在指定座位上，深吸一口氣平覆心緒。拿到試卷的那一刻，懸著的心漸漸落地——大部分題目都是反覆演練過的，王老師劃的重點更是準命中了幾道大題。握著筆，指尖流暢地在試卷上作答，腦海裡清晰浮現出知識點，那些熬夜背誦、刷題的時，彷彿都化作了此刻筆下的靈，落筆從容而堅定。
三門考試接連進行，中間僅有短暫的休息時間。正午的格外刺眼，曬得人皮髮燙，晚星靠在牆角，啃著提前準備的麵包，一邊補充力，一邊在腦海裡覆盤上午的考題，又快速過了一遍下午英語考試的語法重點。邊的考生或焦慮踱步，或從容閉目，晚星卻異常平靜——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已做到極致，剩下的，只需靜待結果。
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晚星長長舒了口氣，放下筆的瞬間，才發覺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溼。走出考場，夕正緩緩沈落，將天空染絢爛的橘紅，考點門口的人群漸漸散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神。王老師站在不遠的樹蔭下等，見走來，笑著迎上前：“覺怎麼樣？”
“應該沒問題，大部分題目都答上來了，心裡有底。”晚星笑著回應，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連日來繃的神經，終於在此刻徹底卸下。
等待績的日子裡，晚星依舊按時在超市上班，只是不再抱著覆習冊碎片時間，反倒多了些空閒整理自考資料。王老師早已幫打聽好自考本科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報名時間與參考書目，把書單仔細抄在筆記本上，一一標註好優先順序，打定主意等績出來，就立刻著手購買資料、開啟備考。
張琪總打趣：“這剛考完就琢磨自考，你這是停不下來的鬥模式啊？”晚星笑著點頭，眼神里滿是憧憬：“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想再拼一把，爭取早點拿到本科學歷，找一份能寫東西的工作。”這是藏在心底許久的願，從在電子廠流水線上日覆一日重複機械勞作時，就擺力活的束縛，靠自己熱的文字謀生。
績公佈那天，晚星特意請了半天假，坐在宿舍書桌前，手指懸在查詢頁面的確認鍵上，遲遲不敢按下。張琪坐在邊，握著的手，輕聲安：“別張，肯定能過，你的努力不會白費的。”晚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按下確認鍵，頁面載的短短幾秒，彷彿被無限拉長。
“過了！晚星，你過了！”張琪的歡呼聲陡然響起，晚星猛地睜開眼，螢幕上清晰顯示著三門課程的績，均遠超及格線，總分更是在夜校同期學生中名列前茅。那一刻，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眼眶瞬間泛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這不是悲傷的淚，而是積了無數個日夜的委屈、辛苦與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化作釋然與喜悅的淚水。
想起離職後在夜市頂著狂風暴雨收攤的狼狽，想起便利店夜班被醉漢刁難的窘迫，想起熬夜刷題時昏昏睡卻強撐著睜眼的疲憊，想起在電子廠被謠言裹挾時的孤立無援……所有的苦難與煎熬，都在這一刻有了最好的歸宿，那些咬牙堅持的時，終究沒有辜負的執著與忍。
晚星抖著手拿出手機，撥通了張琪的電話——明明兩人並肩坐著，指尖還相扣，卻執意要過聽筒傳遞這份翻湧的緒，電話接通的瞬間，哽咽著開口：“張琪，我過了，我真的過了……”話未說完，便泣不聲，所有的緒都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電話那頭的張琪也紅了眼眶，聲音裡混著笑意與心疼：“我知道，我都看見了！晚星，你真棒，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白費！”兩人隔著電話哭了又笑，那些並肩陪伴、彼此扶持的日子，都在這一刻有了最圓滿的見證。
掛了電話，晚星立刻給王老師發了訊息，附上績截圖，字裡行間滿是激：“王老師，我過了！謝謝您一直以來的幫助和鼓勵，沒有您我走不到今天。”沒過多久，王老師就回復了，字裡行間滿是欣：“恭喜你！這都是你靠自己拼來的，老師就知道你可以。畢業證下週就能領了，到時候我陪你去。”
接下來的幾天，晚星的心格外明朗，在超市上班時臉上總掛著藏不住的笑容，同事們都打趣有好事臨門，也不藏著掖著，笑著說自己快要拿到高中畢業證了。店長得知後，特意給調了班，讓領證那天能安心前往，不必為工作分心。
領證當天，王老師如約陪來到夜校。教務的老師將紅封皮的畢業證書遞到手裡時，晚星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指尖輕輕挲著封面上燙金的“畢業證書”四個字，心臟劇烈地跳著。這或許不是什麼含金量極高的文憑，卻是用無數個日夜的奔波與堅持換來的，是逆襲之路的第一塊堅實基石，承載著的不甘與期許。
“拿著吧，這是你努力的最好證明。”教務的老師笑著說道，“像你這樣肯吃苦、有韌勁、目標明確的學生不多，繼續加油，未來一定可期。”
晚星接過畢業證，抱在懷裡，淚水再次湧了出來。這一次，沒有刻意抑，任由淚水落，滴在紅的封皮上，暈開小小的溼痕。王老師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眼神里滿是讚許與欣。懂，這一刻的淚水，是對過往苦難的告別，更是對未來征程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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