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秦家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樹後面。
王大胖著那個碩的子,正探頭探腦地往秦家院子方向瞅。
他本來是算準了時間的。
這會兒席該散了。按照他的想頭,秦家現在應該是哭爹喊娘才對。那大腸沒洗乾淨就是一屎味,那肺片理不好就是嚼不爛的死。一院子的親戚要是吃了一腥臊,肯定得把桌子掀了,指著秦剛鼻子罵娘。
到時候,秦家沒辦法,還得求著他王大胖回去救場。那時候,別說五十塊,就是一百塊,他們也得掏!
王大胖越想越,手裡掐著的菸捲都忘了。
可等著等著,不對勁了。
從秦家出來的人,一個個剔著牙,著圓滾滾的肚子,臉上全是那種吃飽喝足後的舒坦樣。
“哎呀,這老秦家這回可是下了本了!”
“可不是嘛!那大腸,嘖嘖,絕了!我在鎮上國營飯店都沒吃過這麼香的!”
“真沒想到,剛子那個新媳婦還有這一手?那刀工,那火候,我看比咱們村那個王大胖強了不知多倍!”
“別提那個王大胖了,平時做菜也就那樣,油放得多點罷了。今兒這菜,那是真手藝!那味道,現在我想起來還在裡轉悠呢。”
這些話順著風飄進了王大胖的耳朵裡,字字句句都像是個大耳刮子,“啪啪”地往他那張胖臉上。
王大胖臉上的哆嗦了兩下,眼珠子瞪得溜圓,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
那是一桶還沒清理過的下水啊!就算是神仙來了,也不能在一個多小時裡把那玩意兒變味吧?
就在這時,之前趴牆頭哭喊著要吃的鐵蛋,被他牽著走了過來。小孩手裡抓著半個饅頭,那是剛才好不容易從盤子底蘸了點紅油湯搶來的。
鐵蛋一邊走一邊把那饅頭往裡塞,吃得那一個香,滿紅油,小舌頭把了一圈又一圈。
“,真好吃!比過年吃的還好吃!明天我還想來吃席!”
“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辦滿月酒就這一頓,上哪給你天天吃去!”
這一老一小的對話,徹底擊垮了王大胖的心理防線。
連平時最挑食、最難伺候的小孩都吃這樣?
王大胖只覺得嚨裡發乾,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空氣裡還殘留著那子濃郁的焦糖香和麻辣味,那種霸道的香氣,就算他在巷子口也能聞得見。
那是真正的高手才能炒出來的滋味。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油膩膩的大手,這雙手顛了十幾年的勺,今天卻輸給了一個剛進門的小媳婦,還輸在了一桶豬下水上。
“呸!”
王大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想罵兩句找回場子,可張開卻發現自己本沒詞兒。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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