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趙紅梅聽得心裡頭發酸。
以前只知道秦剛把工資都家裡,自己兜裡沒錢,卻不知道他在外頭過的是這種苦行僧的日子。這麼個一米八幾的壯漢子,開一天車多累啊,就吃這冷饅頭喝開水?
但接著,那子心酸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緒給蓋過去了——那是發現獵時的興。
“剛子,”趙紅梅的聲音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死死的,“你說,要是這會兒有人給他端上一碗熱乎乎的大面,或者是一大碗燉得爛爛的酸菜白,哪怕稍微貴點,他吃不?”
秦剛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是聽媳婦這麼一說,他肚子裡的饞蟲就被勾起來了。
“那肯定吃啊!”秦剛一拍大,“我要是開車開了一天,凍了,哪怕多花兩塊錢,我也想吃口熱乎飯。這冷饅頭進肚子裡,那是涼氣頂著胃,半天都緩不過勁兒來。要是能有口熱湯喝,那簡直就是活神仙。”
“這就是了。”
趙紅梅抿一笑,再次看向那個簡陋的窩棚,那個冷漠的老頭,還有那個吃得一臉痛苦的司機。
這哪裡是荒涼的路口?這分明就是流淌著金子的河!
這時候沒有服務區,國營飯店要麼在縣城裡頭不好停車,要麼就是飯點趕不上,再加上服務員那答不理的死臉子。這些司機手裡其實是有幾個活錢的,他們不缺錢,缺的是一口能暖心暖胃的熱乎飯!
“大兄弟!”趙紅梅突然往前走了兩步,喊住了那個正準備上車的司機。
那司機一楞,回過頭來,警惕地看著趙紅梅:“咋了大妹子?有事?”
趙紅梅臉上掛著笑,那種特真誠、特實在的笑:“我看您剛才吃那饅頭太乾了。我就想問問,要是這地界有個攤子,賣熱乎的龍、大包子,還有豬湯、羊雜碎,您樂意來吃不?”
司機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像是沒聽清似的:“啥?龍?羊雜碎?”
他結上下滾了一下,剛才那冷饅頭帶來的不適彷彿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
“大妹子,你要是真能整這些,別說我樂意來,我拿著大喇叭在車隊裡給你吆喝!你是不知道啊,這就不是人過的日子,這裡都快淡出鳥來了!”司機越說越激,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你要真開,我就認準你這家!這路邊除了賣開水就是賣爛蘋果的,坑死個人!”
趙紅梅笑意更深了:“,大哥,您這話我記下了。過陣子您再路過,留意著點這塊兒。”
那司機像是得到了什麼承諾似的,上車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臨關門還衝趙紅梅喊了一嗓子:“大妹子,說話算話啊!要是真有吃,我給你拉一車人來!”
大解放突突突地冒著黑煙開走了。
趙紅梅站在風雪裡,目送那輛車遠去,只覺得渾的都熱了起來。
“媳婦……”秦剛站在旁邊,看著趙紅梅那發亮的臉龐,心裡頭有點震撼。他一直覺得做買賣是個低三下四伺候人的活兒,可剛才紅梅跟那司機說話的時候,那腰桿子得直直的,那眼神里著子自信,一點都不像是低人一等。
“剛子,”趙紅梅轉過,指著那片空地,像個指點江山的將軍,“看見沒?這就是咱家的聚寶盆。”
“不是說要擺攤嗎?咱不去縣城,也不去你們運輸隊門口了。咱就來這兒!”
“這兒?”秦剛看了看那漫天的塵土和呼嘯的大車,“這地方多啊……”
“才好,才有人吃飯。”趙紅梅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趙紅梅心裡盤算得清楚。
國道邊上,不需要多好的裝修,只要實惠、量大、熱乎、味兒足。
弄一大鍋滷湯,一直滾著;再來一大桶胡辣湯或者小米粥。連桌椅板凳都不用,只要給個大碗,這幫司機哪怕蹲在地上都能吃得香噴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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