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掀開鍋蓋，就是最好的廣告
那司機楞是在樹底下頓了兩秒，子都沒提利索，轉過頭死死盯著趙紅梅那個冒著白煙的攤子。解決完生理問題，他也沒急著上車，反而像是被那無形的線牽著似的，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過來。
趙紅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面上穩得住。沒像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媳婦一樣往後，反倒把手裡的大鐵勺把得更穩了。
“大妹子，”司機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含了把沙子，眼神直勾勾地往那口大鋁鍋裡瞟，“這也太香了。你這鍋裡燉的啥玩意兒？”
“豬頭，自家秘方滷的，爛乎著呢。”趙紅梅聲音清亮，一邊說，一邊特意用勺子在鍋裡攪了一圈。
那兩塊燉得紅亮糯的大豬頭隨著湯晃，巍巍地浮上來半截，皮呈現出人的琥珀，熱氣“呼”地一下撲向司機的臉。
司機狠狠吞了口唾沫，結像個棗核般劇烈地滾。他手了乾癟的肚皮，那裡頭正像打雷一樣咕嚕嚕。
“這……咋賣的？”他猶豫著問了一句。這年頭，在國道邊上吃飯，那是件奢侈事。要是進了國營飯店，沒糧票人家不伺候；要是路邊的小黑店，一碗麵條敢要你一塊錢，還沒幾面。
趙紅梅心裡早有盤算。昨晚算了一宿的賬，心裡那桿秤明明白白。
“純的一份一塊五，夾饃一塊，滷豆乾五錢一大勺。大哥，你看我這鍋裡還煮著熱乎的小米粥，你要是買，這粥我就送你一碗，管飽！”
旁邊那個賣開水饅頭的老頭一聽這報價，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塊五？他這麵饅頭才賣五分錢一個！這小媳婦心也太黑了，這能賣出去才見鬼了。
那司機也皺了皺眉，顯然覺得這一塊五有點疼。但他看了一眼那鍋裡翻滾的紅油，又看了看趙紅梅手裡那勺熱氣騰騰、稠得掛勺的小米粥，最後是那子鑽心的香氣徹底擊垮了他的防線。
“媽的，不想了，吃頓好的！”司機一咬牙，手進襯兜裡，索半天掏出一張皺的兩塊錢，往趙紅梅跟前的案板上一拍，“給我來份純的！挑點的切！再給我拿倆大饅頭！”
“好嘞！您坐那避風口等著，馬上就好！”
第一單生意，了！
趙紅梅心裡的石頭“咣噹”一聲落了地，手底下的作更是利索得像是在耍雜技。
從鍋裡撈出一塊熱氣騰騰的豬腮幫子，往案板上一摔，那得跟活了似的。左手按住，右手起那把磨得鋥亮的菜刀，“篤篤篤篤”，一陣集的切聲響起。那燉得極爛，刀刃剛捱上就開了，不用使勁。
眨眼功夫，那塊就變了薄厚均勻的片。趙紅梅沒小氣，抓起一大把切好的碼在瓷大碗裡，堆得冒了尖。接著，又用勺子從鍋底舀了一勺最濃的滷湯，“譁”地一下澆在上。
這一澆可是點睛之筆。滾燙的紅油順著片的隙往下滲，把每一片都裹上了一層亮晶晶的油，濃郁的香頓時撲鼻而來。
又盛了滿滿一大碗金黃的小米粥，粥面上漂著紅棗，看著就暖和。最後拿了兩個比拳頭還大的白麵饅頭，往盤子裡一擱。
“大哥，趁熱吃！不夠再添粥！”
那司機早就等不及了，一屁坐在那個小板凳上，也不嫌那桌子是用幾塊破木板拼的。他也沒拿筷子，直接上手抓起一塊還燙手的饅頭，掰開，夾起一大筷子流油的豬頭往裡一塞，張開大，“啊嗚”就是一大口。
那一瞬間，趙紅梅看見那司機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也沒說話，只是腮幫子鼓得老高，拼命地咀嚼。那豬頭而不膩，瘦而不柴，滷湯的鹹鮮味兒混合著饅頭的麥香，在裡化開。對於一個在大風地裡跑了一宿車的人來說，這一口熱乎勁兒，簡直能把命給續上。
“呼——哈——”司機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三兩下就把半個饅頭嚥下了肚。接著端起那碗小米粥，沿著碗邊吸溜了一大口。滾燙的粥順著食道進胃裡，像個熱乎乎的小手爐，把那一肚子的寒氣全給熨平了。
“得勁！真他孃的得勁！”司機終於緩過一口氣來，大聲喊了一嗓子，臉上那層疲憊都被這一口熱氣給衝散了不，“大妹子，你這手藝絕了！”
那個大車司機吃得太投了，甚至有點“忘我”。
他本顧不上週圍有沒有人看，兩手捧著那個夾滿了的大饅頭，腮幫子鼓得跟存糧的倉鼠似的。 紅亮的滷油順著他的指往下淌，流到手背上，他又趕用舌頭去，生怕浪費了一星半點。那子混著大料香、香和麵香的熱氣，隨著他每一次咀嚼，“呼哧呼哧”地往外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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