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秦剛的信
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每天除了切、熬湯,就是蹬著那輛改裝後的三車往返在村裡和國道的路上。風颳得臉生疼,趙紅梅的手背上雖然了蛤蜊油,還是又紅又腫,跟胡蘿蔔似的。
這天晌午剛過,日頭雖掛在天上,卻是個白慘慘的擺設,一點熱乎氣兒都沒有。趙紅梅剛收攤回來,正蹲在院子裡那口井邊上洗刷那兩個大鋁鍋。涼水激得手骨節發麻,也沒當回事,用瓜瓤子使勁蹭著鍋底那一層焦黃的油垢。
“叮鈴鈴——”
一陣清脆又急促的腳踏車鈴聲在巷子口炸響了。接著,郵遞員老劉那破鑼嗓子就喊開了:“老秦家!老秦家有人沒?剛子的信!”
這一嗓子,比過年的鞭炮聲還提神。
趙紅梅手裡的瓜瓤子“啪”地掉進了水盆裡,濺了一臉的水珠子。顧不上,在圍上胡抹了兩把手,拔就往大門口跑。
此時,正房的棉門簾子也被猛地掀開了,李桂蘭披著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手裡還攥著納了一半的鞋底,踉踉蹌蹌地過門檻:“誰?剛子?剛子來信了?”
婆媳倆幾乎是同時衝到了大門口。
那輛漆皮剝落的綠“二八大槓”就停在門口那棵老槐樹下,老劉一隻腳撐著地,正從那個鼓鼓囊囊的綠帆布包裡往外掏東西。
“哎喲,嫂子,這大冷天的還洗鍋呢?”老劉看著趙紅梅那雙通紅的手,把一封信遞了過去,“是剛子的信,從北邊寄回來的。”
趙紅梅接過那封信。信封是那種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邊角有點磨了,還沾著一點黑乎乎的機油印子。上面著一張八分錢的郵票,蓋著的郵日期是五天前的。
那信封輕飄飄的,在手裡卻覺得沈甸甸的,像是要把手心裡那一層薄薄的汗給實了。
“謝謝劉哥,進來喝口水吧?”趙紅梅攥著信,客氣了一句。
“不啦不啦,還得去下個村送報紙呢。”老劉一蹬腳蹬子,車子轉了起來,留下一串脆響,“回見!”
這時候,隔壁院牆頭上冒出兩個腦袋來,是劉大和王嬸。
“喲,紅梅啊,剛子來信啦?”劉大那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死死盯著趙紅梅手裡的信封,“這出車大半個月了,咋才來封信?”
趙紅梅把信往懷裡一揣,臉上掛著那一貫淡淡的笑:“嬸子,剛子那是去幹活,又不是去逛百貨大樓,哪能天天往家寄東西。信裡說啥我還不知道呢,回頭聊啊。”
說完,“咣噹”一聲關上了木門,把那些探究的眼神都關在了外頭。
院子裡靜了下來。李桂蘭站在那兒,眼地看著趙紅梅懷裡的信,手裡的鞋底都要被變形了。不識字,這會兒急得直跺腳。
“快,回屋,回屋念!”李桂蘭催促著,聲音都在抖,“這死孩子,走了這麼些天,也就是個音信,也不知道在外頭凍著著沒有。”
進了屋,暖氣撲面而來。趙紅梅坐在八仙桌旁,李桂蘭就湊在旁邊,連坐都坐不住,半個子都探過來了。
趙紅梅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頭有點笨拙地撕開信封口。撕得很小心,生怕撕壞了裡面的紙。
出來的信紙是那種最便宜的條紋紙,甚至還有半張是從出車記錄單背面撕下來的。展開一看,那字跡立馬映眼簾。
秦剛沒念過幾年書,那字寫得實在是不敢恭維。大大小小的,有的字胳膊得老長,佔了兩行格;有的字又一團,跟被凍住的蒼蠅似的。
還有好幾個地方塗了黑疙瘩,估計是寫錯了字又不知道咋改,乾脆塗死了事。
看著這滿紙歪歪扭扭、跟螃蟹爬似的字,趙紅梅的眼眶子猛地一熱,鼻頭泛起一陣酸意。
“寫的啥?寫的啥呀?”李桂蘭急得直拍大,“你倒是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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