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招牌掛上了
這一夜，趙紅梅睡得很不踏實，夢裡全是錢。一會兒是那一千三的一沓大團結長了翅膀飛走了，一會兒是婆婆李桂蘭那層層包裹的四百八十塊“棺材本”變了一堆廢紙。
家底兒是真掏空了，為了盤下這店，連買菜的流資金都是從牙裡摳出來的。現在的秦家，兜裡比臉還乾淨，所有的希，全掛在了明天。
“剛子，起吧。”趙紅梅推了推邊的男人，“還得弄招牌呢。”
沒錢去做那種帶霓虹燈的洋氣招牌，也沒錢請鎮上的文化人題字，一切都得自己手。
一大早，秦剛就去木材廠找了塊厚實的榆木板子。
秦剛把木板刨得平平整整，又刷了一層清漆。趙紅梅去文店買了兩張大紅紙，裁好了在板子上。
“剛子，你來寫。”趙紅梅研好了墨，濃黑油亮。
秦剛提起大的筆，飽蘸墨，屏氣凝神，在那紅紙上手腕懸空。
筆鋒落下，墨跡暈開。
“紅梅飯館”四個大字，鐵畫銀鉤，著一子軍人的朗勁兒，又帶著對好日子的期盼。
“好！”趙紅梅忍不住讚了一聲。
雖然這名字土了點，沒什麼“大酒樓”、“食城”，就用了的名字。但這名字裡著一子實在，像那寒冬臘月裡的梅花，耐寒，喜慶。
下午，秦剛搬來梯子，把這塊沈甸甸的招牌掛上了門楣。為了喜慶，李桂蘭還特意翻出了兩塊紅綢布，紮了兩個大紅花掛在招牌兩頭。
風一吹，紅綢子飄揚，在那白牆綠的映襯下，這小店終於有了幾分正經買賣的氣象。
可是，隨著招牌掛上去，周圍的風言風語也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飛來了。
隔壁是一家五金店，老闆娘是個刻薄的胖人，大家都“餘大”。正嗑著瓜子站在門口，看著秦剛忙活，瓜子皮吐了一地。
“哎呦，我說老嫂子，”餘大衝著正在門口掃地的李桂蘭怪氣地喊，“你們這膽子可真大。 “這地方誰不知道啊？風水不好！前面那個老劉，幹了三年賠了三年，最後衩子都賠沒了才跑的。你們咋就這麼想不開，把錢往水坑裡扔呢？”
李桂蘭本來心裡就虛，聽了這話更是氣不打一來，手裡掃帚一頓：“去去去！吐這一地瓜子皮，有沒有點公德心？你會不會說人話？我家剛開張你就咒我們？”
“這咋咒呢？這是好心提醒！”餘大撇撇，眼神不屑地掃過門口那兩口大土灶。 “再說了，你們瞅瞅這灶臺壘的，跟個要飯鍋似的。鎮上人誰不講個排場？這弄得煙熏火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難民營施粥呢！我看吶，這店撐不過三個月。”
“你……”李桂蘭氣得要上去理論，被趙紅梅一把拉住了。
趙紅梅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餘大，臉上沒怒，反而帶著笑：“這位大姐，風水好不好，不在地方，在人。老劉那是他手藝不行，又懶又饞。 “我們家這灶臺雖土，但做出來的東西香。您要是怕我們倒閉，明兒個開張，我請您免費喝碗湯，也算是堵堵您的，省得您這瓜子皮吐得滿街都是。”
這一番話，中帶，把餘大噎得翻了個白眼，悻悻地轉回屋了：“切，窮得叮噹響還充大方，我看你能狂幾天。”
雖然上贏了，但趙紅梅回到屋裡，心裡卻突突直跳。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心裡。
一千三百塊的房款，四百八十塊的棺材本，還有跟孃家嫂子低聲下氣借來的錢……這所有的力，像一座大山在肩膀上。 如果真像那人說的，這地方風水不好，沒生意怎麼辦？如果大家嫌棄這土灶怎麼辦？如果味道不合鎮上人的口味怎麼辦？
晚上，店裡靜悄悄的。
後院，趙紅梅躺在被窩裡，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明天開業的場景，一會兒是人山人海，一會兒又是門可羅雀，兩種畫面替出現，折磨得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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