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百車鐵桶陣，風雪裡的司機春晚
統購大宴的風波，像這場臘月裡的急雪，來得猛去得也快。
紅旗飯店了封條，蘇經理和孫富貴換了號服去踩紉機，這事兒了縣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紅梅小院不僅拿下了全縣的統購大單，秦剛的車隊更是名正言順地了方指定的流大戶，腰桿子徹底了起來。
臘月三十，除夕夜。
老天爺像是要把攢了一年的雪都在這天倒乾淨，鵝般的大雪被北風捲著，在空中打著旋兒，刮在臉上跟沙礫子磨似的生疼。
往年這個時候，跑大車的司機們要是點背被堵在路上，那就只能窩在只有幾度的駕駛室裡，裹著軍大啃凍得掉渣的幹饅頭，就著那點兒哈氣過年。
但今年不一樣，因為紅梅小院的大紅燈籠，亮了。
“倒！往左打死！慢點慢點……好，停！”
秦剛穿著件厚實的舊軍大，領口翻著羊羔，站在漫天風雪裡扯著嗓子指揮。
幾十輛解放牌重卡，在紅梅小院外的空地上首尾相連，生生圍了一個巨大的“鐵桶陣”。車廂像一堵不風的城牆，把呼嘯的北風死死擋在了外面，在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裡，圈出了一方熱氣騰騰的天地。
“剛哥，這篷布拉得結實，風不進來！”老張著凍僵的手跑過來，眉鬍子上全是白霜，臉卻紅撲撲的。
鐵桶陣中央，巨大的防風帆布棚已經撐起。棚子頂上拉了十幾個一百瓦的大燈泡，照得裡面亮如白晝。幾口大鐵鍋一字排開，灶膛裡的果木炭燒得劈啪作響，火苗子著鍋底，那熱浪滾滾，是把冬夜的寒氣退了好幾分。
今天，紅梅小院不接外客，只辦一場專屬於貨運圈兄弟們的“司機春晚”。
後廚裡，簡直像打仗一樣熱鬧，卻中有序。
“大嫂，那屜白菜豬餡的餃子該出鍋了！別了皮，這幫老爺們刁著呢！”王大胖拖著那條殘，手裡的搟麵杖舞得飛起，麵撲了滿臉，看著跟個白無常似的。
“催催催，催命啊你！這火候我比你清楚！”孫玉珍腰上繫著碎花圍，上罵罵咧咧，手底下的作卻麻利得驚人。 自從在紅梅這兒轉了子，這曾經只想佔便宜的潑辣大嫂了白案上的一把好手。戴了厚棉手套，一把掀開那摞得高高的竹蒸籠。
“轟”的一聲，白茫茫的蒸汽裹著濃郁的面香和香衝上房梁，瞬間模糊了視線。胖乎乎的餃子在一起，皮薄大餡，著油亮，看著就有一喜慶勁兒。
旁邊的熱菜灶上，石頭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條汗巾，手裡的大鐵勺翻飛。鍋裡的紅燒正到火候，糖裹得紅亮，巍巍的瘦相間，大火收時那子焦糖香直往人鼻孔裡鑽； 另一口鍋裡，油燜大蝦滋啦作響，紅油亮得晃眼。
王麻子帶著幾個換上新棉服的保安，正踩著梯子在院裡掛大紅燈籠，裡還哼著小曲兒；秦小雨則坐在櫃檯後，算盤撥得劈里啪啦響，面前擺著厚厚一摞紅包和紅紙，正核對今晚要發的歲錢和採購的幾萬響鞭炮。
全院總員，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那是日子有了奔頭，打心底裡出來的笑。
“媳婦，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點？這就造進去半扇豬。”秦剛掀開厚門簾走進來，帶進一子寒氣。他拍了拍上的雪，看著滿院子忙碌的人，心裡一陣熱乎。
趙紅梅正站在案板前，手裡拿著筆，在一張紅紙上寫今晚的“流水席”選單。頭髮簡單挽了個髻，出一段白皙的脖頸，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大嗎？我嫌還不夠大。”紅梅頭都沒抬，筆走龍蛇，字跡娟秀有力，“年年有餘的糖醋鯉魚，得用兩斤半往上的活魚；紅紅火火的紅燒，得用下五花的品；還有這餃子，必須管夠。”
紅梅放下筆，轉頭看著秦剛。
男人那張臉被風吹得有些皴裂。手自然地幫他撣了撣領口沒化完的雪粒，聲音不高，卻著勁兒： “剛子，這幫兄弟是跟著你在冰天雪地裡賣命的，大過年的回不了家，心裡誰不苦？今晚，咱們秦家就是他們的家。這頓飯要是吃好了，暖的不是胃，是心。以後這貨運線上的漢子，心就全拴在咱們秦家車隊了。這人心換人心，這筆賬，值。”
秦剛聽得心頭一震，看著媳婦的眼神更亮了。他笨拙地抓過紅梅的手，在大手裡了：“媳婦，這格局，我八輩子也趕不上你。我都聽你的。”
晚上七點，鞭炮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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