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春雷乍響，破罐頭廠的爛攤子
1991年的驚蟄剛過，蘇北的倒春寒還著料峭的冷意。
紅梅小院的後廚裡，熱氣已經頂到了天花板上。
石頭站在案板前，手裡的菜刀上下翻飛，案板篤篤作響。
他右腕上著兩塊狗皮膏藥，額頭全是細汗。二妮端著比肩膀還寬的大托盤，腳底生風地往前面大堂跑。
趙紅梅站在灶臺邊，手裡顛著大鐵鍋，火苗子順著鍋沿往上。
一鍋紅燒出鍋，順手扯過脖子上的巾了把臉，眉頭卻擰了一個疙瘩。
自從拿下了全縣的統購大單，小院的生意是徹底了。
可後廚就這麼大，三口大鍋連軸轉，石頭和王大胖累得站著都能睡著，上菜還是跟不上前頭的點單。再這麼熬下去，錢沒賺完，人先廢了。
前臺櫃檯後頭，秦小雨正拉著算盤，算珠子打得劈里啪啦響。
趙紅梅走過去，從賬本底下出一張泛黃的報紙。報紙中有一則不起眼的通告：西郊國營罐頭廠停工整頓，尋求承包。
“嫂子，你真打算盤下那個破廠？”秦小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賬本直嘬牙花子，“我盤過底了，那廠子連年虧損，大半年沒發工資，外面還欠著一屁三角債。咱們現在手裡這幾萬塊錢，投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賬不是這麼算的。”趙紅梅拿指關節敲了敲櫃檯，“咱們現在缺的是場地、現的流水線，還有練工。那廠子雖然破，但骨架子在。真把這塊骨頭啃下來，咱們秦家就能從飯館直接進食品廠的大門。”
正說著，秦剛從外面走進來。聽見媳婦的話，二話沒說，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就往外走。
“走，媳婦，哥帶你去看看。”
一輛鬥托車停在門口。秦剛上駕駛座，踩著啟杆猛地一踹，發機轟隆隆響了起來。趙紅梅坐進鬥裡，秦剛探過，把那條紅圍巾，嚴嚴實實地繞在紅梅的脖子上，又把下襬掖進的大領口。
“風，著點脖子。”秦剛聲音渾厚。
趙紅梅攏了攏圍巾，鼻尖聞著男人服上悉的機油味，心裡踏實得很。
西郊罐頭廠離縣城不遠。兩扇生鏽的大鐵門半開著，門頭上的紅五星已經掉漆斑駁。托車剛停穩，院子裡就傳出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馬廠長！今天不給個說法，你這輛桑塔納就別想開出大門！”
“家裡鍋都揭不開了，孩子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你們當的吃香喝辣，拿咱們工人的汗錢填窟窿！”
院子裡烏泱泱圍著三四十號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手裡拿著扳手、鐵管，甚至還有半截磚頭。
被圍在中間的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油水，胳肢窩下夾著個黑皮包，正靠在一輛嶄新的黑桑塔納車門上菸。
這人就是原廠長馬富貴。
馬富貴吐了個菸圈，眼角餘瞥見走進大門的秦剛和趙紅梅，綠豆眼滴溜溜一轉，猛地拔高了嗓門，手指點向他們。
“大夥兒聽我說！不是廠裡不發錢，是縣裡要把咱們廠賣給私人！吶，看見沒，那就是來接手的大老闆，紅梅小院的個戶！縣裡說了，以後的工資得找他們要。他們要是今天不掏出十萬塊錢的安置費，這廠子他們也別想進！”
話音剛落，院子裡頓時雀無聲。
三四十雙帶著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了趙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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