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鋪子的玻璃窗跟著嗡嗡作響,灰塵撲簌簌往下掉。賣油條的王大爺手一哆嗦,半麵糰掉進了滾油裡,呲啦一聲冒起一大白煙。
由遠及近,五輛龐然大首尾相接,像一條巨龍般沿著國道駛縣城。
那是五輛嶄新的斯太爾重型半掛卡車。
大紅的車頭在晨下泛著金屬澤,巨大的黑胎足有大半個人高,車碾在土路上,直接出深深的壑。
每輛車頭正前方都綁著一朵大紅花,隨著柴油發機震耳聾的轟鳴聲,紅綢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國營廠的那些老解放卡車跟這玩意兒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個還沒長大的半小子。
路上的腳踏車、拉貨的驢車全都不由自主地靠了邊。行人和兩旁的住戶紛紛探出頭,指指點點。
這年頭,縣裡連小汽車都見,更別提這種巨無霸。
那龐大的型氣勢人,排氣管噴出的熱浪燙得人直往後退。
“好傢伙,那是誰家的車?這也太大了吧!”
“你瞎啊,那是秦家車隊的!沒看頭車坐著秦剛嗎?人家現在這勢頭,誰擋得住啊!”
老張和大鬍子他們坐在高高的駕駛室裡,手握著比臉盆還大的方向盤。
雖然幾天幾夜沒怎麼閤眼,眼珠子熬得通紅,但一個個腰桿得筆直,下揚得老高,甚至還按了兩聲喇叭回應路人的驚呼。
這五輛斯太爾一亮相,秦家風無兩,算是徹底坐實了蘇北流龍頭的地位。
五輛斯太爾穩穩當當地停在紅梅小院門外的空地上。發機熄火了,轟鳴聲久久迴盪在院子裡。
車門推開,秦剛踩著踏板,手利落地跳下來。
五天五夜趕路,他下上冒出了一層邦邦的青胡茬,原本括的軍綠外套也沾滿了灰土,皺的。
趙紅梅站在小院的臺階上,看著自家男人的影,眼眶微熱,鼻頭髮酸。走下臺階,雙手端著一個瓷大海碗,手指頭被燙得發紅。
那是剛從後廚端出來的手工油潑面。寬寬的麵條煮得亮筋道,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蔥花、蒜末和幹辣椒麵。
秦剛雙手接過海碗,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裡拉。
麵條筋道,辣椒油香而不燥,一口氣吃下去,額頭上立馬滲出了細的汗珠,連日來的疲憊和寒氣,似乎都隨著汗水消散了。
吃到碗底,底下臥著個邊緣煎得金黃脆的流心荷包蛋,吸飽了鮮鹹的湯。秦剛夾起那個荷包蛋,作有些笨拙,習慣地遞到紅梅邊。
趙紅梅也沒扭,迎著旁邊兄弟們起鬨的笑聲,就著他的筷子咬了一小口,角沾著油花,眉眼裡全是笑意。
等秦剛把剩下的麵湯喝完,趙紅梅從兜裡掏出一份摺疊好的軍用地圖,連同一張蓋著縣政府紅章的省通行證,一把拍在秦剛沾著灰土的口。
“剛子,吃飽了沒有?”趙紅梅看著他,眼神明亮。
“飽了。”秦剛拿手背抹了抹角的紅油,腰板得筆直。
“那就帶著兄弟們去山東和河南。”趙紅梅白淨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點上用力敲了敲,聲音脆響。
“錢老闆斷咱們的糧,咱們就省去搶!他想把咱們困死在縣城,咱們就給他把天捅個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