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灶臺邊的水盆裡泡著雙手,紅梅蘸了水,挖起一大坨餡,在兩掌之間來回摔打。啪,啪,啪。每一下都實實在在,摔得餡裡的氣泡全趕了出來。六下之後,掌心裡躺著一隻拳頭大的圓丸子,表面實。
一連團了六隻,大小一模一樣,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
鐵鍋燒熱,倒了寬油。油溫不高不低,筷子頭探進去,細的小泡往上冒。紅梅把獅子頭一隻只順著鍋邊下去。
滋啦。
油花濺起來,丸底面迅速收,焦香味一下子就躥出來了。紅梅沒鍋鏟,就那麼看著。等底殼煎金黃,拿鏟子輕輕一推——丸子在油裡出去半寸。這才翻面。六個面全封了一遍,只只金黃焦脆,油鋥亮。
砂鍋早就備好了。鍋底鋪了一層秋白菜的黃芽幫子,是頭茬的白菜,葉脈著水。獅子頭一隻只從油鍋裡夾出來,穩穩當當臥在白菜上。紅梅端起熬了一上午的骨湯,沿著砂鍋邊緣緩緩澆下去,湯麵沒過丸的三分之二。
蓋蓋。小火。
灶膛裡的火苗著砂鍋底,發出細微的咕嘟聲。桂花的甜香從窗外飄進來,和砂鍋隙裡滲出的湯香攪在一起。
八仙桌支在院子裡。桂花樹底下,太西斜,暖洋洋的落在桌面上。幾碟小菜已經擺好了——涼拌秋黃瓜脆生生的,鹽水豆堆小山,還有一盤切薄片的桂花糯米藕,藕孔裡塞滿了飽脹的糯米粒,表面淋著桂花糖漿。
紅梅雙手端著砂鍋走出來。
蓋子一掀,熱氣騰地升起。白菜墊底,六隻紅亮的獅子頭端端正正臥在當中,湯濃稠得掛在丸表面,巍巍地打著。
滿院子的人全停了筷子。
大劉第一個手,拿筷子往最近那隻獅子頭上一。筷子頭輕輕鬆鬆就了進去,一從裂口湧出來,濺了老張一臉。
“你他孃的——”老張抹了一把臉上的油花,還沒罵完,低頭看見濺到角的湯,舌頭不自覺地了一下,楞住了。
“真他孃的香。”
大劉已經把整隻獅子頭夾進碗裡,也不用筷子了,端著碗往邊湊,咬下去一大口。粒在齒間散開,帶著荸薺的脆和白菜的甜,一口下去滿流油。他嚼了兩下,結猛地一滾,嚥了。
“嫂子,這玩意兒還能再做一鍋不?”
秦剛夾起那隻最大最圓的獅子頭,穩穩擱到趙紅梅碗裡。
“你最近瘦了,多吃點。”
紅梅看了他一眼,沒吭聲,低頭用勺子舀了一塊燉爛的白菜幫子送進裡。白菜吸飽了整鍋的湯和湯,得不用嚼,抿一下就化了,鮮得舌頭髮麻。
桌上鬧鬨鬨的,大劉跟老張搶最後一塊糯米藕,差點把盤子掀了。
二妮一直在旁邊轉。添茶,倒水,收空盤子,換筷子。桌上的人吃得熱鬧,那雙手就沒停過。自己碗裡的獅子頭咬了小小一口,白菜沒。
石頭坐在桌角,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散席的時候大夥各自散了,他站起,低頭掃了一眼二妮那隻碗。
他看了兩秒,一言不發掀開門簾,進了後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