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歲月的劃痕，與重燃的爐火
秦剛出門的時候，紅梅正蹲在灶房門口洗碗。
他沒多說什麼，就丟了句“去趟五金店”，人就往巷子口走了。紅梅抬頭看了他一眼，背影走得快，腰板得直，但知道他心裡急。
陳大爺那句“焊活幹不了了”，擱誰上都是一把鈍刀子。
秦剛到五金店的時候，老闆正蹲在門口吃油條，油條塌塌的，蘸著一碟醬油。
“角鐵有沒有？三號的。”
老闆用沾著油的手指往裡頭一指。秦剛自個兒鑽進去了。
鐵料堆得七八糟，長的短的鏽的新的全摞在一塊兒。秦剛蹲下來，一一地翻。指甲蓋刮過鐵面，聽聲兒——悶得不行，脆的太薄。他挑了四敲上去咚咚響的，掂了掂分量，點了點頭。
又揀了八顆膨脹螺栓，在櫃檯上一字排開，挨個兒檢查螺紋，有一顆牙口磨偏了，他擱回去換了一顆。
老闆裡嚼著油條，含混不清地問：“焊啥？”
“凳子。”
秦剛付了錢，扛著角鐵往回走。指甲裡嵌了一道鐵鏽，他了沒掉，也沒在意。十年前在運輸隊修車的時候，他手上天天都是這個。
回到小院，他先沒手。
捲尺從腰間摘下來，蹲到陳大爺邊。老頭兒坐在門檻上，腰彎著，那種不是彎腰而是腰椎撐不住往前塌的彎法。秦剛把卷尺上去，量了他坐姿的高度。又站起來走到工作臺前頭，量了檯面的高度。
然後蹲回地上，從兜裡出一截筆，在水泥地上畫了個草圖。
四條，兩橫檔，一個坐面。
他畫得不好看，線條歪歪扭扭的，但每線旁邊都標了數。坐面高度、檯面距離、腳踏橫檔的位置——他算了一下，膝蓋彎九十度的時候腳正好踩上去，腰就不用懸著。
坐面得往前傾五度。
這個是他想了一路想出來的。陳大爺的腰椎往前塌，要是坐面平的，他得弓著背夠檯面，幹不了半小時就得疼。往前微傾五度，腰背自然起來，重心落在屁和腳掌上，腰椎不吃力。
秦剛沒跟任何人解釋這些。他把筆揣回兜裡，架起焊槍。
弧一閃一閃的，刺得人眼睛疼。陳大爺坐在門檻上沒，瞇著眼看。
焊點落在角鐵接上，一個挨一個，均勻得像手的針腳。這手藝是跟陳大爺學的。當年在招待所改水管，老頭兒蹲在旁邊盯著他焊了一下午，嫌他焊得，拿焊槍在他手上敲了三下，說“焊點是焊工的臉面”。
秦剛記住了。
四條焊好，他拿水平尺擱上去校了校。平的。三合板裁坐面的形狀，四角打了孔，用螺栓固定在角鐵框架上。螺栓擰到底，他又拿扳手了半圈。
“陳大爺，來試試。”秦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灰。
陳大爺撐著門框站起來。秦剛手扶了一把，沒扶胳膊，扶的是後腰——輕輕託著，等老頭兒自己坐上去。
凳面微微前傾，陳大爺的腰背不由自主地直了。他往前探了探手，夠到了檯面。工盒在右手邊，手就能到。
老頭兒坐了一會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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