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這裡，竟了可存可廢之。
越想越覺得謝無淚是在故弄玄虛，上說得通，心裡指不定另有盤算。
懶得與他爭辯，沉默片刻，再度丟擲疑問：“既然你不想幹涉郡主的道途選擇，為何從前對那般嚴苛？練劍，罰抄經，分明是按無道修士的路子培養。”
謝無淚聞言，扶著欄杆的手指微松，半垂眼眸向雲海深。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與未來選什麼道途無關。”
“那？”
他轉眸看來，微微笑道：“從前我總覺得自己說不定哪日便會死去。我若不在了，在這修真界，未必能安穩活下去……正如第九峰當年那場浩劫。”
“只能多學些本事，讓靠自己也站得住。”
這話一齣，虞歡又是一怔。
晨在他面容投下淺淡影痕，方才那點沈倦尚未散盡，卻讓他清冷的廓和了幾分。
正想再問些什麼，顧千里帶笑的聲音卻從旁傳來，打斷了的思緒。
他“唰”地展開合歡扇，扇面上纏枝蓮紋在晨中流轉生輝：“窈窈方才那個問題問到了關鍵。神通覺醒的門道，略算來，大抵有三種路數。”
話音落下，他以扇尖虛點西方天際——那裡，焚天谷的青銅戰車正裹著火星穿梭雲層，赤星那頭焰紅髮在風中張揚如燃燒，連周遭雲絮都似染上火。
“其一，是先天脈傳承。你看下方那位焚天谷主，那頭赤發便是明證。”
“西漠火山腹地，火靈氣濃郁到凝結‘火毒’，尋常修士靠近，不出三息經脈便會灼傷寸斷。萬年前，焚天谷先祖初至那片絕境，為求生存，是扛著火毒修煉，意外發現火毒雖烈，卻能淬鍊與靈力——他們以岩漿為淬池，地心火為引，生生在絕境中創出《焚天訣》。”
“這功法最妙之，在於引地心火煉化。日久天長，火靈氣滲脈深，連發都轉為赤紅。後代修士一出生，脈便自帶火屬印記，覺醒的神通也多與火道、煉相關。焚天谷能為修真界煉魁首，倚仗的正是弟子覺醒的‘心火’神通——可引地心炎力，所煉法寶靈更活，威力也遠勝尋常。”
“更特別的是，這地域烙印已深骨，代代相承。即便焚天谷弟子離開西漠，所生子仍是一頭赤發，覺醒的神通亦不離火屬。這便是脈神通的典範，往往與特定地域的生存環境相連。”
葉淑窈若有所思。
虞歡閒來無事，也為打發趕路時，暗自聽著二人談。
顧千里繼續笑道：“其二，是後天功法影響。若所修功法特殊，亦會衍生獨有神通。”
他話鋒一轉，看向虞歡，以邊人為例，“譬如虞妹妹的‘天醫’神通，便是修習極道宗聖一脈的《聖醫天心經》，參悟生靈本源、通天地生機後覺醒的。當年南疆大疫，憑此神通辨出疫源乃特殊瘴蟲，將大疫扼殺於萌芽，救了數十萬修士與凡人，此事在南疆傳為談。”
虞歡聞言淺笑：“天醫覺醒，確與《聖醫天心經》息息相關。郡主天賦卓絕，所修又是上清仙宗正統劍道，待你突破化神時，或能覺醒契合劍道的非凡神通，說不定比謝大人的‘溯命’更為妙。”
葉淑窈被誇得臉頰微紅，追問道：
“那第三種呢？總不能所有神通，不是靠脈就是靠功法吧？吳前輩既無聽心脈，修的也是萬法源流宗的刀法，是刀修，怎不覺醒戰鬥相關神通，反倒能窺探人心？”
“窈窈問得好。其三——”
顧千里斂去笑意，扇面輕合，“便是後天的個人執念與刻骨銘心的經歷了。”
“有些神通，既非脈傳承，亦非功法衍生，全然源於修士自撕心裂肺的過往——像是天道對那份極致執念的回應。只不過這類神通，往往最獨特，也最悲，背後藏著的，多半是常人難以承的苦楚。”
話音落下，飛閣一時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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