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歡凝著那柄傳說中的天階法寶,心頭忽泛起一異樣——謝無淚攜此刀而來,倒像是早已料定葬魂窟必現異,特意備下這鎮之。
彷彿在他拿到這把刀的那一刻,便已預見今日窟門開的局面。
舉目四,夜如墨,暴雨傾盆。星月盡數沒在厚重雲層之後,天地間唯餘雨打萬的轟鳴。
忽然想起方才還在不遠靜觀的微塵,轉瞬間竟沒了蹤跡。
極目遠眺,穿重重雨幕,忽見天際浮現兩隊人影,正踏著遁疾馳而來。
來者皆是大雷音寺與菩提禪院的高層大德,袂翻飛間佛現,其中竟還有懸空寺駐守此地的外門長老。
東方天際率先傳來宏大莊嚴的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唄——咪——吽——”
漫天佛如金瀑傾瀉,將半邊夜空染得神聖輝煌,金之中,大雷音寺方丈慧覺大師率眾而至,十八羅漢長老寶相威嚴,皆腳踏蓮臺法,袈裟翻飛間梵氣蒸騰。
幾乎是同一剎那,西方天際響起另一道古老蒼勁的梵唱:“唵——阿——哞——”
清聖和的青佛鋪天蓋地而來,與金佛分庭抗禮。
菩提禪院住持明心大師手持九環錫杖,披百衲袈裟,後十二護法乘著一片巨大的菩提葉法,與大雷音寺的隊伍遙相對峙。
兩代表佛門不同理念的浩瀚氣息,在雙佛島上空悄然對撞。
此時葬魂窟的裂隙已稍顯平覆,一眾修為低微的弟子早已被安置到普陀島避險。
可兩大佛門的高層顯然對故土難捨,仍存著一保全山門基的念想,方才落腳便連夜趕來檢視。
焚獄本就熱衷結陸勢力,見狀也不避諱與眾人寒暄。
幸而一眾佛門高層大多駐守門,並未得見他先前的瘋癲之態——彼時寺中眾人的目,早已被一位特殊貴客吸引,正是來自懸空寺的上一代佛子清雲。
唯有一位長老,看向焚獄的目頗為古怪。
他卻是知曉的。此前正是他座下一位外門弟子收容了神志不清的焚獄,而他曾偶然撞見那修行尚淺的弟子,竟不耐地朝焚獄上淬了口唾沫,罵他“瘋子”。
事後雖嚴懲了那弟子,可他心底也對焚獄頗不以為然,只當是個被歌聲衝擊而走火魔的可憐人。
豈料對方竟是鎮魔司指揮使,手握生殺大權,讓他暗自驚心,只悔當初太過怠慢。
至於謝無淚與虞歡,二人被收容後大多時候深居客房,行事低調,寺中弟子幾乎無人知曉他們的來歷。
若非微塵事後向眾高層說明前因後果,怕是無人能想到,這場足以吞噬雙佛島的浩劫,竟是被這幾位不速之客聯手化解。
如今兩司巨頭齊至,及時扼殺葬魂窟異,保全眾人命,一眾佛門高層自然不敢有半分不敬,紛紛上前躬致謝。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即便裂隙已被鎮,那些撕裂虛空的傷痕卻終究難以彌合。
整座山門已斷壁殘垣,碎瓦殘磚間幽冥死氣纏繞,一草一木皆染沈屙,早已失了往日的靈。
虞歡雖不知佛門高層心中計較,但見他們深夜疾馳而來,對著殘破山門面痛,也約略猜到幾分,不由輕聲嘆息。
就在此時,雨幕中又掠來一道影。
起初眾人只當是落隊的僧人,並未在意。卻不料此人徑直穿過躬行禮的人群,目如炬,直直向虞歡,一步步朝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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