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控訴 你到底能不能來看看……
是夜, 祁深展開書卷，蘸墨寫下第一行。
夫以銅為鏡，可以正冠。以古為鏡, 可以知興替……他忽然就明白了。
皇帝要他抄的哪裡是文章？是要他一筆一劃，把為臣二字刻進骨裡。
他想過很多被懲罰的方式, 刑、笞打、牢獄，最慘不過一個死字, 都沒這種刀子磨人。
皇帝也無疑是瞭解他的，最知道如何磨他的子。
當下萬不可違拗，故而上職下職，祁深晨將作監，暮歸王府。
對他來說, 簡直比之坐牢還過猶不及，如此已過了數日，不能鬆懈, 卻也不知會這般考驗他到幾時。
這夜，他再次抄完擱下筆，才發覺向來刀割都無於衷的指尖已被筆桿磨得發紅。
不過最放鬆的時候，也是這一刻了。
硯臺洗淨了, 筆掛好了, 那已抄數遍可以倒背如流的為臣之道, 暫時住了心底對朝堂之事的思慮。
他雖遠離朝堂, 卻在無時無刻不關注朝堂之事。
如此心倒是平了, 不過他心底那念想便又浮了上來。
祁深鋪開一張信箋。
開頭總要躊躇很久, 寫見字如晤太過鄭重，寫吾念卿甚又太骨，必會看也不看直接丟進火盆裡。
索就從小事講起, 一遍一遍重敘述給聽，以便能記得牢些，莫要莫要忘了他。
‘今日夜裡風大，吹得窗紙撲簌簌響。我起來關窗時，看見廊下的臺階，忽然就想起，還在之時。
我那時已經可以門路又正大明地進你的院子，敲你的門。
可門開後，你卻端著一盆水，瞅了我半晌，我心頭一喜，正要開口，“嘩啦”一聲，整盆水將我從頭到腳澆到腳。
我楞楞看著自己溼的靴尖，覺得你連報覆都直來直往得可笑。結果真笑出來了，笑得肩膀直抖。
你大概以為我氣瘋了，神從得意變了奇怪，連眉頭都蹙得的。
其實阿池，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你便是這般，恨也恨得坦，厭也厭得直白，趕人的方式也磊落，不屑耍心機。
那晚我心裡是輕快的，我想今後你若想，但願可以多來幾次，可以抵消你心裡對我的怨和恨。’
他繼續往下寫，寫園子裡梨樹結果了，青的，寫抄書抄得手腕酸，寫黃昏時聽見牆外有馬蹄聲，痴想會不會是來了……
總要寫到那句在舌尖的話。
祁深將墨在研了又研，調得極淡極淡，才敢讓它洇出來。
‘你若得閒，能否來長安看我？’
寫完這幾個字，他像做賊似的塗掉，換一句別的話，然後將信箋折得很小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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