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的答辯
李念的博士論文答辯定在北大數學系最大的階梯教室。是蘇雨桐數學研究中心自己培養出來的第一個獨立帶課題的青年學者，答辯委員會員除了陳景明之外，還有兩位從國外專程飛來的數論領域資深專家。
李念站在講臺上，投影儀把論文的核心證明投在大螢幕上。那個證明的起點是蘇雨桐十年前在國賽卷子上用過的一個輔助級數構造方法，李念把這個方法從競賽題推廣到了高維數論，建立了一套更系統的框架。的導師蘇雨桐坐在第一排靠走廊的位置，手裡沒有翻論文，只是安靜地聽著。
答辯進行到提問環節的時候，一位外國專家用英語問一個關於邊界條件理的問題。李念的回答很簡潔：把約束去掉，重新建系。臺下陳景明笑了，摘下老花鏡用角鏡片。他知道這句話來自誰——十年前蘇雨桐在國賽考場上對江俊浩說過類似的話，後來江俊浩在博士論文致謝里寫了下來，再後來星河用自己的第一作者論文補上了下一句迴音。現在這句話從李念裡說出來，變了獨立課題的核心證明思路。一條公式在三個人的草稿紙上跑了十年，每一步都是對的。
答辯全票過。陳景明站起來宣佈結果的時候，李念看到蘇雨桐從第一排站起來給鼓掌。導師眼睛裡帶著李念很見到的溼潤，但這個場合下誰也不會去求證那是不是淚。
散會後李念把蘇雨桐請到自己辦公室，從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蘇雨桐開啟信封，裡面是當年那張書單——大一那年李念在數學系樓下花壇邊堵住，回辦公室隨手寫的五本數論門專著的書單。紙張已經泛黃，摺疊的痕跡被人用明膠帶重新粘了好幾遍。
“蘇老師，這張書單我在辦公桌玻璃板下面放了好多年。今天博士論文答辯過，我來還第一筆。”李念說。
蘇雨桐把那張書單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還給李念。說第一筆不算還——等你帶出你自己的學生那一天才算。
李念說行，那到時候還第二筆。
蘇雨桐把信封帶回家，放在書櫃最上層，和當年那張三十二分數學卷子的覆印件放在同一個格子裡。書櫃玻璃上映出客廳的燈和對面牆上的書架，三十二分卷子背面獵殺清單上那些勾銷了的名字在昏黃的裡安靜地躺著。名單下面又多了幾張紙——李念的書單，念桐的桐峰印本，星河的PRL列印件，星野的鉛筆“目鏡一號”命名宣言。這份卷子不再只記錄討債，它開始記錄另一類東西。
江俊浩回來的時候看到正對著書櫃發呆，問在看什麼。蘇雨桐說李念今天把十年前那張書單還回來了，說要還第一筆。說你知道什麼還第一筆嗎。江俊浩把外套掛在門後，挨著並肩站在書櫃前面。
“們想還你，是因為你給的時候沒想過收回。”
蘇雨桐側過頭看著書櫃玻璃上兩個並排的倒影。一個是自己，另一個是從高三教室最後一排走到諾貝爾領獎臺，又走回這間書房的江俊浩。
